第29章 这算不算宿敌 完完全全的宿敌(第2/3页)
信里,探子回禀,林若她早就暗中藏匿了早已下落不明的太子刘钧,图谋王权废立——她一直在骗他,利用他。
这么重要的事,因为信任她,直到陛下驾崩,朝廷有不稳时,自己才骤然发现。
他第一时间传书林若,措辞既强硬又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你太年轻了,不懂事,不知道废立事关重大,当年宫变时,牵扯势力极多,阿若你根本把握不住 ,只要交出太子刘钧!我身为朝廷大员,手握重兵,可当即奏请,拜你为徐州刺史,名正言顺,朝廷大军亦将作为她后盾。
然而,阿若拒绝得斩钉截铁:拔乱反正,当是今日。
拔乱反正?
在她眼里,他居然一直是乱?
久违的愤怒涌上心间,他没有犹豫。太子在手,便握有大义名分!他亲自披挂,率领锐卒精兵北上徐州,“迎接”太子。
……
旁边的车驾里,刘钧也有些心神不属,刚刚的对话,让他恍惚间,回到了那一日。
是他让阿若与陆韫决裂的么?
笑话,她们从来就不是一伙人啊,那天的烟花。
可太美了……
他还记得,那一天……
浓重的铅灰色天幕低垂,仿佛压在广袤的旷野尽头,凛冽的风卷着沙尘呼啸着掠过城墙斑驳的垛口,扯动着双方战旗,城上城下,铁甲与兵戈泛着沉冷的乌光,沉默的对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大司马、尚书令陆韫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剑,骤然撕裂了这宁静: “你们听清楚了——她!林若!”
陆韫的马鞭凌厉地指向对面白马银鞍的女子,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根本不是什么俚族族长之女!岭南查无此人,所谓士家林氏血脉,更是子虚乌有! ”
声浪在空旷的战场上诡异地回荡、碰撞,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在林若身上,无数士兵下意识的握紧了兵器。
陆韫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审判邪祟般的威严,步步紧逼:“来历不明!身份诡谲!她口中对你们的每一句承诺,都如同浮沙筑塔,皆为虚幻!”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林若身后的谢棠、江临歧等人,也掠过那些沉默军卒:“如今她囚禁太子,倒施逆行,焉知她非是北边胡人精心豢养的暗枭,潜入我朝疆土,意图颠覆乾坤?”
随后,他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冷酷的许诺:“尔等皆为一时蒙蔽!此时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本相在此担保!只诛林若此一祸首,尔等家族、亲眷,皆可安然无恙!”
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卷过旌旗发出裂帛般的声响。城上的军士彼此交换着眼色,有的目露轻蔑,有的冷笑,不过军纪在,他们只需要安静,不需要发声。
然而,在林若阵营这边,死寂被一声毫不掩饰、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哈!”大将军槐木野,在马笑声在压抑的战场上传得极远,神情不屑,指向陆韫,嘹亮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陆狗!陆狗!!你不会以为我,还有我手下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弟兄们,是因为她‘出身高贵’、是什么狗屁‘大族之女’,才跟着她卖命的吧?!”
“老娘看中的,是她够种!敢带着我们打死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蠹虫!是她能带着我们吃饱饭,披长甲,守住家乡!她敢只身去慕容大军营账的时候,老子就知道,这娘们儿是条真龙!谁管她祖宗埋在哪?!”
槐木野如同炸雷般的话音刚落,旁边老人谢棠便微笑着颔首,他温雅地对着林若的方向一拱手,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铁石坠地:“主公之大才,经天纬地,日月可鉴。莫说出身寒门,便是生于微末草莽,又有何妨?吾等追随明主,建功立业,他日史册彪炳,此乃难逢之机运,外人求之不得,何虑之有?”
紧接着,队伍前方,谢淮则更为张扬不羁,他那双与谢棠有些肖似的眼睛扫过对面军队,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我等此生,只认主公号令!”
他身后一群年轻气盛的亲卫激动地挥舞着兵器,齐声吼道:“我等此生,只认主公号令!”
在这一片或激昂、或讽谏、或狂信、或追随的声浪拱卫之中,林若却笑了。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只是提起手中的缰绳,白马不安地踏了踏蹄子,溅起点点湿泥。
而她身前马鞍上,紧紧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那是个不过十来岁的男孩,整个身体都在尽力地蜷缩着,几乎要把脑袋埋进马鬃里。他瘦削的小肩膀无法抑制地瑟瑟发抖,那双小手紧紧攥着鞍鞒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连看一眼城楼、看一眼对面千军万马、尤其是看一眼那城头上令他魂牵梦魇的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她微微一笑:“老陆啊,老底似乎揭得很起劲啊……可还有料么?若是没有,那不如试试我新研究的十几架投石机?带火药的那种。”
说着,她抬起右手,修长的手腕被牛皮护腕包裹着,优雅地挥下。
“呜——!”一阵阵远比寻常攻城器械启动更加尖锐的绞盘转动声,猛然从城墙之上传来,那是铁链绷紧到极限的颤音!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炸响并非来自传统的石弹落地!一团团赤红裹挟着刺眼白光的火球,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以远超出所有陆韫麾下将领认知的恐怖射程,越过低垂的城垛,跨越了以往足够安全的冲锋距离,拖着滚滚浓烟,狠狠砸落在陆韫精心布阵、尚未真正进入攻击位置的中军阵列之中!
“唏律律——”
“啊——!眼睛!我的眼睛!”
“火!烧起来了!快跑!”
“天罚!是天罚啊!”
漫天烟花在地上炸开,伤人程度其实不高,但战马嘶鸣,受惊的战马疯狂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 ,然后在剧痛和惊恐中尥着蹶子,横冲直撞,踩踏着摔倒的同伴!火焰舔舐着士兵的衣物和鬃毛,惨叫声、马嘶声、金属撞击声,对方极为狼狈地咆哮着,让鸣金收兵马。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那小孩:“阿钧别怕,看,这是姑姑给你补上的,元宵烟花。”
缩在林若身前的阿钧,身体猛地一颤,似乎被那巨大的声响和眼前的“烟火”惊到,他怯怯地抬起脑袋。
他看到了。
那面曾无比威风、似乎能主宰他命运的大旗,已在烈焰和惊马的冲击下歪斜倒伏。旗下,他记忆中带来无数梦魇的巨大阴影,那个高高在上、曾手握生杀予夺大权、令他不敢直视的陆韫——他的坐骑早已惊厥失控,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死死拖住惊马的笼头,而马背上的身影正努力维持的镇定姿态,在冲天火光和满地狼藉的映照下,无比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