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个鬼(第2/2页)

大败需要人背锅,几乎所有上书者,都将中路军的惨败归咎于慕容缺的“轻敌冒进”、“指挥失当”。他们言之凿凿:若非慕容缺别有用心,为何急于冒进,致使后军脱节?为何他亲率的慕容本部精锐损失相对最小?为何拓跋涉珪不集中兵力攻打他,反而去围攻后军?

这分明是慕容缺与拓跋涉珪之间有不可告人的默契甚至勾结!

那位被斩去双拇指、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苻氏宗王,更是在苻坚面前哭诉,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慕容缺,若不是慕容缺犹豫拖延,他们怎会中伏?若不是慕容缺拒绝投降,他们怎会遭此大难?慕容缺分明是见死不救,甚至可能早就与拓跋涉珪暗通款曲!

他更是恶毒地猜测,没准当初拓跋涉珪挖掘慕容祖坟之事,就是两人演给陛下看的一出苦肉计,意在让慕容缺更好地取信于朝廷!

他还涕泪交加地提起已故丞相王猛:“天王!王丞相在世时,就屡次直言慕容缺鹰视狼顾, 狼子野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一再恳请陛下早日除之,以绝后患,若非天不假年,让王丞相去得太急,岂容此獠今日酿此大祸啊天王!”

苻坚并非昏庸之主,他知道前因后果,于是两边安抚,既没有惩罚上书的官员,也没有苛责慕容缺。

他压下大部分弹劾奏章,对慕容缺厚加赏赐,甚至亲自前往其府邸安抚,言辞恳切:“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之失,罪在朕急于求成,调度失宜,岂能怪罪将军?将军万勿挂怀,好生休养。”

然而,苻坚的安抚之举,在那些损失了子弟兵的氐族勋贵看来,简直是偏袒到了极点!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数万氐族精锐儿郎埋骨参合陂,而直接责任人慕容缺非但没有受到惩处,反而获得赏赐和慰勉?

氐族宗室与慕容缺之间的矛盾,非但没有因苻坚的调解而缓和,反而因此变得更加深刻和公开化。一种“陛下为了维护慕容缺,不惜牺牲我氐族子弟”的怨愤情绪,开始在氐族上层悄然蔓延。

慕容缺本人,在感激苻坚个人信任的同时,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在西秦的如履薄冰。苻坚的庇护或许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和爵位,却无法消除那已然根深蒂固的猜忌。

好在,苻坚似乎被这次大败打清醒了,没再叫嚣着统一天下,而是开始收拾大败的摊子,恢复民生,重新弥合国中各派冲突。

拓跋涉珪也没有再挑衅,他的草原统一大业还早,不是一两年就能做完。

在这一个多月的冲突后,一时间,南北江山,好像又开始岁月静好了。

……

徐州,淮阴。

春寒已过,但谢淮看完北方最新战报后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放下文书,惊叹道:“这拓跋涉珪也太狠毒了,换做我是慕容缺,当时也定然会选择先退避五十里,以求稳妥……谁能料到,这家伙竟是真敢下如此毒手,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在谢淮的认知里,杀俘虽不罕见,但多是因粮草不继、难以管理,或是盛怒之下的冲动之举。像拓跋涉珪这般,在完全掌握主动权、甚至提出了交易条件后,依然冷静果断、毫不留情地进行大规模屠杀,其心性之狠辣、手段之酷烈,着实令人脊背发凉。

林若的神色却相对平静,她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热气:“所以,阿淮,你将来你若在战场上与他对上,万万不可被他看似合理的提议或威胁所迷惑,绝不能跟着他的节奏和思路走。否则,参合陂便是前车之鉴。”

谢淮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沉思片刻,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开始从战略层面思考:“主公所言极是。末将以为,将来若真与拓跋涉珪兵戎相见,须尽力避免在草原深处与其进行主力决战。慕容缺所携也是精锐,即便我们的止戈、静塞两军,在纯骑兵的机动与耐力上,恐怕也比慕容垂快不了。”

都是一样的马啊,哪里能快了。

林若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从身后的舆图架上取下一卷绘制精细的北方地图,在案上铺开。

“你的顾虑很对。草原,远非看上去那般一马平川。”她的指尖点过几处标注着特殊符号的区域,“你看,这些地方,看似平坦草地,其下却可能是经年累月的沼泽或季节性河滩,表面被茂密的高草覆盖,极难分辨。非熟悉当地地形者,大军贸然快速行进,极易陷入其中,人马俱损。”

“还有这些河道,”她的手指又划过几条蜿蜒的线条,“这些河流,雨季汹涌,旱季干涸或变为浅滩,变化无常。大军渡河,若时机选择不当,便是灭顶之灾。拓跋涉珪自幼生长于此,对此了如指掌,这便是他最大的地利。”

她抬起头:“因此,与代国交锋,绝不能轻易深入其腹地。要么诱其出来,在我们选择的战场决战;要么,就要以绝对的实力和周密的准备,步步为营,压缩其活动空间……槐木野,你别抢地图!”

一边的槐木野分辩道:“主公,这怎么是抢呢,您看,最近也没有什么仗打,让我去草原投奔个部族怎么样?说不定我能给你统一草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