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计从何来 钱从何来(第2/2页)
苻坚闻言,猛地一怔,随即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额角。
是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为了稳定局面、拉拢权贵、同时也为皇室开辟财源,当年引入徐州商品和千奇楼时,早就形成了一套利益捆绑的默契。徐州出技术、出商品、出管理,西秦的顶级权贵们(以他苻坚为首)则提供政治庇护、经营许可和销售渠道,然后坐享其成,分走大部分利润。
对徐州商货加税?
这刀子砍下去,首先痛的不是徐州,而是整个西秦高层!
这等于是在割他们自己的肉来填补国库的窟窿,那些依附在这条利益链上的宗室勋贵们,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尤其是这两年来,他连续三次削减俸禄,许多的官员也就靠这点利润生活。
苻坚无奈地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明明问题看得一清二楚,却发现自己被层层束缚,动弹不得。这种明明坐拥天下,却连加个税都左右掣肘的憋屈感,几乎让他窒息。
开源,开不了;节流,已节到极限;加税,更是自断臂膀。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库空虚,等待那不知是否能顺利到来的夏税?
若是王景略在就好了,他的景略,他的王丞相,从来不会让他操心这些俗物,只需要同意他的提议便可。
……
会议不欢而散,苻坚叹息着,在去听和尚说法与听真人讲道间踌躇了几息,最终选择去城外的妙仪院,找陆真人散散心。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更偏爱这妙仪院。
西林寺与妙仪院门前皆是香客如织,车水马龙。但西林寺周遭,多是华服锦衣的豪门勋贵,寻常百姓极少涉足,据说是因为那里的“香油钱”门槛太高。
而通往妙仪院的那条商道则不同,虽然行人同样匆忙,却三教九流皆有,贩夫走卒、书生匠人、甚至衣着简朴的农户,都能在其中看到。这种鲜活而真实的市井气息,反而让他这位帝王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和解脱。
车轮碾过长安城南门外平整的青条石路,向着东边的龙首原缓缓行去,不过十余里路程,很快便到了山脚下。
如今的龙首原,与两年前已大不相同。自陆妙仪在此立院讲学,这里已迅速成为长安城外最负盛名的消遣胜地。山道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依着嶙峋的山势而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不少旁边还立着石碑,刻写着某某王公、某某贵族何年何月捐赠的字样,无声地彰显着此地的繁华与权势。
山中商铺林立,酒肆、茶坊、书画店、古玩铺一应俱全;更有专供贵族休憩赏景的精致庭院和跑马场。每逢休沐之日,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风流才子多汇聚于此,宴饮游乐,谈诗论画,交流时政。
尤其让苻坚欣赏的是,妙仪院中有一个论道台。许多怀抱理想的年轻才子,都会选择在此设坛开讲,阐述经义,发表见解,以期扬名立万,获得权贵赏识。苻坚本人就曾多次微服前来,混在听众之中,确实从中发掘过一两个颇有见地的人才,破格擢用。此事传开之后,来此讲学以求际遇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车驾沿着修缮良好的山道蜿蜒而上,直达妙仪院清雅幽静的主院门前。苻坚示意侍从不必通传,自行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院内古木参天,香烟袅袅。他很快就在一处临崖的静轩中,找到了正在香案前焚香静坐、似乎在进行某种道家仪轨的陆妙仪真人。她一身素雅道袍,神情恬淡,仿佛超然物外,与山下那片喧嚣的名利场格格不入。
苻坚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心中纷乱的思绪似乎也渐渐平息了几分。
又过了数息,她这才仿佛刚刚发现苻坚的到来,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谨之色,起身一甩拂尘:“不知天王驾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苻坚摆了摆手,叹道:“真人不必多礼。朕心中烦闷,信步至此,只想寻个清净,听听真人的见解,散散心罢了。”
陆妙仪微微一笑,侧身引苻坚入座。
她的目光掠过苻坚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袖中那封来自淮阴的密信,似乎隐隐发烫。
恩,主公的意思她已经领会。
这过,这些法子,不能由她直接献上,否则她岂不是成了霍乱朝纲的妖女。
主公的意思,不就是让苻天王明白,朝廷可以跳过中间商,与百姓交易——直接赚世家大户的钱。
以苻天王的聪慧,想领悟这一点,一点都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