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考验人心 经得住几次考验

根本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潼关失守的消息给长安带来的震撼。

起初, 无人敢信。潼关,天下第一雄关,扼守关中门户,地势险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怎会如此轻易陷落?

然而, 溃兵接踵而至, 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确凿:谢淮所部伪装成败退的秦军, 诈称有紧急军情,骗开城门, 随即以威力巨大的火药炸毁门闩, 守军猝不及防,关中门户洞开!

紧接着, 更坏的消息传来,谢淮军迅速控制了潼关至华山一线的险要地段, 并倚仗潼关天险, 构筑防线,彻底切断了关中与洛阳前线慕容缺大军之间的陆路通讯与补给通道。

而此时的长安,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恐慌。

潼关失守的消息被最终确认后,苻坚在朝堂之上, 面对匍匐一地的群臣, 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狂怒,他猛地掀翻御案, 奏章、笔墨散落一地,他本人更是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群臣更是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有激进的将领主张立刻调集京畿所有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潼关;

有胆怯的文臣暗中建议迁都凉州或陇西以避锋芒;

更有不少与慕容缺素有嫌隙或急于撇清关系的官员,痛哭流涕,将矛头直指远在洛阳的慕容缺,要求将其满门抄斩以谢天下。

“陛下!慕容缺定然已反!否则潼关怎会一日即破?此乃里应外合之策!”

“请陛下立刻下旨,锁拿慕容缺在京家眷,严加审讯!”

“当务之急是守住长安、稳定人心啊陛下!”

朝堂之上,苻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他不敢相信,自己雄心勃勃的南征宏图,竟会以如此耻辱的方式开场即遭重创,甚至连赖以立足的关中根基都被人插了一把尖刀,这是对他君王威严的极致践踏。

他对慕容缺的信任,在这一刻确实产生了巨大的裂痕,但残存的理智和帝王心术告诉他,此刻情况不明,慕容缺不一定就是覆灭了,若阵前斩将、严惩其家属,无异于自毁长城,不仅坐实了猜忌,更可能将慕容缺和他麾下尚有战力的数万大军彻底推向徐州一方。

“够了!”苻坚猛地一拍扶手,嘶哑着声音吼道,“传孤旨意!令张蚝即刻率领长安禁卫军精锐,火速驰援潼关方向,务必趁敌立足未稳,将其夺回!至于慕容缺……”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暂且、暂且命其按兵不动,稳固营垒,严防洛阳守军出击,一切待潼关局势明朗再说!”

这番处置,虽然是在暴怒之下发出,却仍维持了一个皇帝最基本的决断力。他虽然恨不得立刻将慕容缺碎尸万段,但也明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仓促处置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风险极大。当务之急,是夺回潼关,重新打通与洛阳前线的联系,并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火药能那么厉害,潼关城门厚有三寸,是巨木拼成,城门前又是一个长长的下坡,寻常攻城锤根本撞不上去,居然瞬间被打开……

他心中发寒,那要是用在长安的城门上呢?

随着一道道紧急命令下达,关中儿郎被再次征调,苻强迅速召集长安还能调动的将领,做出了一个三路并进的决策,试图挽回败局。

北路派遣一员将领,率两千偏师从风陵渡渡过黄河,进入河东郡,然后北上并州,试图绕道织关陉等太行山隘口,再重新渡过黄河,迂回至洛阳以北地区,尝试与慕容缺部队取得联系,并探查实际情况。这条路漫长而艰险,更多是象征性的牵制和情报搜集。

南路则是一部兵马三千余人向南,翻越秦岭,走武关道,经商洛地区向东,再折向北,试图从南阳盆地方向接近洛阳,形成侧翼威胁,并寻找机会与慕容缺联络。这条路同样山高路远,且要面对可能出现的荆州方向徐州军拦截。

主力的中路则由大将张蚝亲自率领,集结京城最后可用的机动兵力约五万人,直接扑向潼关!这支军队的任务极为艰巨:要么不惜代价夺回潼关,要么至少要将谢淮的部队牢牢锁死在潼关以东,绝不能让其主力涌入富庶的关中平原,威胁长安!

毕竟,关中乃是西秦立国之本,众多世家大族的根基产业皆在于此,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虽然安排了,但一时间,长安城内,还是人心惶惶,苻坚站在宫城高处,望着军队调动,车马辚辚,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悔不听景略之言,”他苦笑,“果然,不该想要南下啊。”

他原本计划的一统天下的第一步,如今居然变成了一场卫国之战。而这一切的转折点,竟然就是那座他原本以为稳妥的洛阳城,和那群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徐州学子。

……

同一时间,洛阳附近,慕容缺的军营内,也知道了潼关被截断的消息,顿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粮道被断尚可勉力支撑,但后路被截,家园门户洞开,这意味着他们这支远征大军,已然成了孤悬在外的疲兵!

一瞬间,军心跌至谷底,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面色惶惶,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慕容缺的治下不只是他的慕容鲜卑私兵,这只占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关中本地的氐族、汉家儿郎。

这种情况下,军中一下分成两拔,一拔是慕容本部鲜卑,他们当然不服气,觉得这事是潼关看守不利,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征战可没有一点打折,是队友太废物。

另外一拔是长安儿郎,他们觉得“定然是慕容缺与林若勾结!”、“若非他故意纵敌,谢淮怎能如此轻易穿过我军防区,直扑潼关?”、“怪不得他围而不攻,拖延日久!原来是在等徐州贼子断我后路!”、“我就说鲜卑人不可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言论,不仅来自底层士卒,甚至一些中级将领看向慕容缺的眼神也充满了不信任与愤懑。慕容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凝聚的军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这些来自我方的指责与猜疑,如同雪上加霜,瞬间将慕容缺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远处依旧巍峨却仿佛已遥不可及的洛阳城,心中一片冰寒。他一生征战,自负智计过人,用兵谨慎,却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陷入困境。

谢淮这一手玩得何其狠辣!佯攻粮草吸引注意,实则千里奔袭,直取要害,这已非单纯的军事冒险,而是对他在西秦处境的一次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