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什么样的下属 才能为主公分忧
淮阴, 地龙烧得房中温暖如春。
厚厚的地毯上,两只穿着虎头帽,裹着衣服的幼崽正在地上乱爬。
“这可长得真快啊。”林若拿着一个布萝卜挂在木棍上,逗着两个小崽, 感觉十分神奇。
先前还在襁褓里咿呀乱叫的崽儿, 一个转眼间, 就已经会爬了。
生命真是好神奇啊。
但回过神来, 她又有点明白那些父亲对孩子的感觉了, 虽然费了点心力,亲自生下这两个孩子, 但她每日和这两个孩儿的相处时间却很有限, 一天有半个时辰已经算多了,毕竟她诸事繁忙, 需要足够的精力和休息,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
倒是谢淮前些日子那是从不离手, 让两个孩子对他十分亲近, 他刚走的那些日子,孩子们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嗓子都哑了,看得她都心疼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再怎么样, 她也不想把谢淮放到后宫,至少现在不行,花在他身上的那么多资源, 培养的人望和威慑力,直接丢后宫了,太赔本。
难怪说办公室爱情不好呢。
陪着两个崽儿玩了一会, 林若便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将两个崽儿交给乳娘。
她算是明白了,能同时兼顾孩子和事业的女强人是不存在的,存在了也必然会出其它的问题。
该去上班了,南朝最近好像也不太平。
……
南朝,建康。
初春的寒意笼罩着江河,却压不住城内躁动的人心。
北方传来大乱的消息,在朝堂内外激起层层波澜。西秦崩塌,慕容复燕,河北糜烂,代国崛起……这一场场纷至沓来的变局,让偏安东南已久的南朝君臣,那颗沉寂多年的“光复中原”之心,蠢蠢欲动起来。
朝上,皇帝刘钧端坐御榻,眉宇间有兴奋也有焦虑。下方,以录尚书事、中书监为首的文武大臣分列两旁,气氛热烈之余,也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一位年迈的文臣出列,声音洪亮,带着久违的激昂,“苻坚昏聩,西秦分崩,河北胡虏自相残杀!我朝正可效仿中祖旧事,挥师北上,克复中原!此等不世之功,足可青史留名啊!”
此言一出,不少臣子纷纷附和,摩拳擦掌,仿佛已看到旌旗所指,故土尽复的景象。
然而,陆韫表情冷漠地让人展开巨大的山河形势图,手指划过淮河、桐柏山,声音更冷漠:“诸位大人北伐之志可嘉,然……北上之径何在?”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一时纷纷无语。
地图上,原本作为南北缓冲的淮北、豫州、司州大片土地,如今已赫然标注为深色,那是徐州林若的治下,和四年前只有徐州之地不同,如今她的势力范围,已北抵黄河,西控洛阳,东临大海,南依桐柏山,将整个中原腹地包裹得严严实实。
“昔日北伐,可自寿阳、合肥北上,经谯郡、陈留直扑洛阳、许昌;或自襄阳出南阳盆地,北上鲁阳,进取三川之地。”陆韫是世间最想要北上光复中原的人,但他现在基本已经不做这种梦了,“可如今,这些通道,尽在徐州掌控之中。我军若要北上,除非……”
他顿了顿,忍不住冷笑:“向徐州借道!”
朝堂上很是安静。
大家的表情管理很到位,纷纷露出叹息之色。
向林若借道?且不说那个女人会不会答应,就算她“深明大义”同意了,南朝大军从她的地盘上经过,后勤命脉捏在别人手里,这仗还怎么打?更何况,就算侥幸成功,夺下的土地归谁?
归南朝?那将成为一块孤悬于外的飞地,一旦北方胡骑反扑,或者朝廷与徐州翻脸,这支孤军顷刻间便是覆灭的下场。归徐州?那岂不是倾举国之力,为他人做嫁衣,资敌以强?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了吗?”刘钧问。
“有。”一位熟悉地理的官员出列,指向地图西侧,“唯有自襄阳西出,强攻武关,穿越秦岭险道,进入关中。然此路山高谷深,行军极其艰难,粮草转运更是难如登天。且即便入了关中,面对的是纷乱如麻的苻坚以及羌、氐各部,胜负难料。”
“或许……可遣使与徐州商议,请其归还洛阳?”一位文臣试探着提出,“洛阳乃天下之中,本为我朝故都。若得洛阳,则西可图关中,北可望河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压抑的嗤笑声打断,连上座的刘钧都忍不住扶额 :“那不如你去当这个使者?”
那文臣先是一怔,又有些惊喜,然后便矜持道:“陛下若托付此任,臣不敢不担。”
去徐州可是好事,若能见到那位徐州之主,献上治国之策,说不得能在徐州求个一官半职呢?
刘钧当然不会去弄这种自取其辱的事,让她归还洛阳?想想他就觉得能提出这事的,肯定是世家大族里推出来的酒囊饭袋,否则能上朝的臣子不可说出这种话。
这场朝会最终在争吵中散去。千载难逢的机遇就在眼前,他们这些人杰却被困在了东南一隅,徒呼奈何。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迅速从庙堂蔓延至整个建康城,乃至整个南朝疆土。
世家大族的宴饮之间,叹息声不绝于耳。他们渴望恢复中原基业,重现家族昔日荣光,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现实如此残酷,他们无力应对,那就只能放浪形骸,寄情山水之间了。
而许多寒门士子和庶族官员,心情则更为微妙。他们看到徐州在林若治下,不拘一格用人才,寒门子弟亦可凭才学军功出头,对比南朝依旧森严的门第、那因为“诸朝议政”而几乎不可能晋升的前程,心中很难不生出“良禽择木而栖”的念头。
“听闻徐州淮阴书院,只问才学,不问出身……”
“是啊,那边郡县小吏,皆由考功选拔,若有政绩,升迁有望。哪像此处,一个县令之职,也需世家举荐……”
“看那林使君,一女子之身,竟能开创如此局面。反观我朝……唉!”
“在此蹉跎,不过碌碌。不如……北投徐州,或许另有一番天地?”
此类私下议论,如暗流般在坊间、在低级官衙中悄然涌动。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风潮,却足以动摇南朝本就算不上太多的威望,尤其是在确定不可能出兵的情况下,不用担心征兵,也不用忧愁加税,那这时批评朝廷废物又没用,就更显得忧国忧民且胆气十足了。
……
南朝,建康,皇宫深处。
熏香袅袅,少年天子刘钧屏退了左右,只留一人,正是广阳王郭虎,他如今在建康城中活得颇为洒脱,也与这位年轻皇帝私交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