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不容易啊 防患于未然

北方, 从河洛到幽燕边塞,从并州山谷到青齐海滨,那些在废墟上重建秩序、在田垄间推行新政、在边镇抵御胡尘的年轻官员们,在接到消息的刹那,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 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和与有荣焉, 如野火般在他们胸中燃烧起来。

他们绝大多数是近二十年间, 由淮阴书院、各州郡学宫培养提拔,或在实践中脱颖而出的寒门才俊, 年龄多在二三十岁, 锐气正盛,对他们而言, 林若不仅是首领,更是心中的精神依托, 是终结乱世, 带领他们营建盛世的领路圣者。

如今,他们领路人即将踏出那最终、也是最辉煌的一步,他们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洛阳城里,都督并、豫、河洛之地荼墨, 看到信鸽的消息后, 开始有条不絮地的交接任务——他是肯定要去观礼的。

至于说七天的期限——这事太过分了,不会只有七天的,以他对主公的了解, 七天只是最基本的敷衍,她一定会等她治下的功臣,一同参与这盛世华章。

不过……

虽然不可能的他手下的都去观礼, 他还是决定表彰一下最近几年的优秀手下们,从中挑选出几人同去参加。

当他把自已的意思稍微传达向下之后……

荼墨就被堵门了!

观礼!亲眼见证那新朝成产的一刻,亲身参与到这注定载入史册的盛典中去,这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被肯定,被需要,被承认的幸福啊!

一辈子就那么一次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

于是,从州县到郡府,各级官署里,那些自认为有些成绩、有些贡献、或者单纯是胆大敢想的年轻官员们,开始挖空心思,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向上级,向能说得上话的同乡、同年、旧友,甚至直接向淮阴的某些衙门,递交陈情、贺表,委婉或直接地表达渴望前往淮阴“观礼朝贺”的迫切心情。

陈情书中,无不极力铺陈自己在任内的“微末之功”——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平定匪患、推行教化、审理积案……字里行间,洋溢着对新政的拥护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核心表达只有一个:让我去!让我代表我们这里,去见证,去欢呼!

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河洛之地,北方,谢淮都督的河北之地,也一起进入了狂欢之中,请求如同雪片般飞向他的营地,让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既感欣慰,又头疼欲裂。

士气高昂是值得表扬的,但名额就那么多,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更何况还要考虑南面新附之地、关中、并州等地可能派来的观察使节。

几经商议,一个折中(他们自称这是富有新意的)方案被提出:不按官职高低、资历深浅简单分配名额,而是在北方各道、各重要州县,开展一场公开的“优秀基层吏员推选”。标准很明确:年富力强、在基层岗位(县令、县丞、主簿、曹佐等)任职、政绩考核连续优秀、官声清廉、富有锐气、且对新政理解深刻、执行得力者。由各郡守、各道观察使先行推举候选名单,附详细事迹考功文书,报送各州长官评定筛选。

此令一出,北方官场顿时如同烧开的油锅。这哪里是简单的“观礼”,分明是一场面向所有书吏的选秀!能入选,不仅意味着无上荣耀,更意味着名字能直达天听,进入未来新朝核心层的视野,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各地推荐的候选者资料如潮水般涌向州府。负责初筛的官员们挑灯夜战,仔细审阅每一份履历和考功,争论比较。最后,一份包含二十人的“优秀基层”大名单被提交到了更高层级进行最终裁定。

……

与此同时,在北境巡视的谢淮,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接到那份传讯的。

彼时,他刚看完骑兵的冲阵演练,铠甲未卸,站在辕门外,望着远处苍茫的草场,亲卫将一个小小的铜管递到他手中。

他拧开铜管,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小谢,久未见,将立国,称制,盼归。阿若留。”

谢淮捏着绢条,怔了半晌。

北地干燥的风吹过他沾了些尘土的脸颊,掠过他弯起的唇线,周围将士的喧哗、马匹的嘶鸣,似乎都在瞬间远去。

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从心底涌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冲垮了他素日冷静自持,那汹涌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

为那个人,他追随了二十年,见证了她是如何从一方豪强,一步步走到今天,其间艰辛、隐忍、抉择、风险,无人比他更清楚。如今,她终于要登上至高之位,实现她胸中的抱负,名正言顺地去开创她所期望的那个清平世道,这喜悦,纯粹而炽热,为她的成就,也为这天下终于迎来一位真王。

然而,喜悦的之余,他又有一丝淡淡的酸楚,最近这些年他和阿若聚少离多。他在北方练兵、戍边、平定不臣;她在淮阴统筹全局、发展民生、平衡各方。一年之中,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书信往来也多是军国要事。就连他们年幼的孩子,多数时候也是由乳母和老师陪伴,对他这个父亲,恐怕远不如对母亲身边那些文官武将熟悉。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娘”,第一次走路是扑向她的怀抱……而他,似乎总是那个来去匆匆、带着风霜和陌生气息的背影。

孩子偶尔叫他一声父亲,都能让他欢喜半晌,却又不得不愧疚。

如今,她要称帝了,那是至高无上的尊荣,他们的关系,将置于天下人目光之下,将受到礼法、朝议、史官笔墨最严苛的审视。

他该如何自处?她又会如何安排?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若是……若是真的立了中宫……孩子该叫我什么呢?

父后?

好像很好听的样子啊。

啊,谢淮啊谢淮,你怎么可以如此自信,万一她不愿意立你后呢?

那就父妃?

那也行啊……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脸红,嗯,要回去了,可得好好收拾一下,必不能少了正房同风范……

打住打住,别乱想了,眼下,他需要挑选出真正代表北方新政精气神的年轻官吏,将他们安然带到她面前,见证她的辉煌时刻。

他收起纸条,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喜悦的光久久未曾散去。他转身,大步走向军帐,声音清朗坚定:“传令,收拾行装,明日一早,轻骑简从,随我回邺城坐镇。北境防务,按甲三预案,交副将暂领。”

……

由谢淮主持最终挑选并带队,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北方官场引发了一波八卦。

“谢将军亲自主持挑选?还带队南下?这……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