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准备工作 前置完成

淮阴, 夏夜。

烛火将林若的身影投在身后的舆图屏风上,那身影遮蔽着山川河流,也仿佛笼着整个天下。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的, 是属下人连夜拟出的关于“开国大典初步仪程”的厚厚文书。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千载之后、在这片古老土地上挣扎奋斗了二十年的穿越者, 林若对“名分”二字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她自觉自已已经过了需要名分的年纪。但走到今天这一步, 称帝建国已是箭在弦上, 但这国号,却让她选择困难犯了。

“夏、商、周、秦、汉、魏、晋……怎么它们的名字就那么合理且好听, ” 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案几, 低声自语,“以地域是徐、淮、禹;以志向是定、安、启;还是效法先贤, 取个有典故的……”

这些家伙,每一个字眼背后, 都写了着无数的寓意、谶纬、每个都很有道理。徐、淮代表根基, 但格局似乎小了;“定”、“安”寓意虽好,却稍显平常;“启”字她个人有些中意,开启新章,但似乎又单薄了些。

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干脆标新立异一点?以收天下为任, 来个“球”朝, 算了算了,可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在这个时代,过于离经叛道, 会伤人的。国号需兼顾历史传承、现实根基与未来期许,更要易于接受……虽然就算她说了用球,那些人肯定也能找出无数理由。

正思忖间, 兰引素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她蹙眉,便轻声道:“主公可是为国号烦心?几位老先生和书院的大儒们,递上来的提议有十几个呢,吵得不可开交。有说’虞‘的,寓意仁德;有说’明‘的,象征光明;还有说’景‘的,取’大‘、’日光‘之意;还有人提议用’华‘,以示继承华夏正统。”

林若接过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忽然问道:“如今民间纪年,多用何法?”

兰引素愣了一下,答道:“各地不一。有用前朝年号的,有用干支的,咱们治下,多用你上任的那年为记年,不加年号,也有沿袭旧称的。自您……嗯,自咱们在徐州站稳脚跟,颁行新历,以您确立基业那一年元年,如今已是二十年了。百姓纳税、契约、记事,多用此历,倒也习惯了。”

“二十年……”林若重复着这几字,陷入回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年,用这个时间,与其说是纪念,不如说是一个锚点,让她在漫长岁月和纷繁事务中,不至于完全迷失自我。

“国号之事,再议。但纪年……”林若放下茶盏,目光恢复清明,甚至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另立新朝年号,就沿用这个’二十年‘直接向下锚定。”

“啊?”兰引素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主公,这……自古新朝立,必改元正朔,以示天命维新。这恐……不合礼制,也难昭示新朝之始啊。”

“礼制是人定的。”林若语气平静,“二十年,百姓用它,官吏用它,商贾用它,已成本朝治下之习惯。所谓正朔,在于政令通行、民心认同,而非一个年年更换、让人难以记忆的名号。自今而后,纪年只以’启元‘为始,向前追溯可称’启元前某某年‘,向后则一直沿用。简单,清楚,也免得后世为年号更替烦心。”

“至于新旧之别,自有国号、正朔、礼仪、政令来彰显,何必拘泥于年号一词?你去告诉张昭(搞礼仪的儒生们,这也是他们如今唯一的狭窄就业方向了,就是礼仪和历史系)他们,我的意思已决,纪年就照此办理。让他们把心思,多花在典章制度上。”

兰引素仔细想想,好吧,这法子也挺干脆利落,于是应下:“是,属下明白了。年号之事,就按主公的意思,定为沿用’启元‘,向前纪年。”

解决了纪年这件“小事”(等会张昭那些儒臣怕是又要跳起来了),林若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仪程草案上。她快速浏览着,眉头又渐渐皱起。

登基大典的流程极为繁琐:祭天、祭地、告宗庙、受玺绶、御殿受贺、大赦天下、赐宴群臣、颁布即位诏书……林林总总,光是主要环节就有十几项,每一项又有无数细节,从服饰、车驾、仪仗、礼器、乐舞、祭文、站位、祷词……无不有着严格规定,引经据典,力求合乎古礼,彰显隆重。

“这大典礼的流程……”她皱眉道,“祭天、祭地倒罢了,但告宗庙这怎么弄,让我上哪找宗庙可告?”

拜托,她的父母亲人可是在一千五百之后才出生呢。

“额,”兰引素小心翼翼地道,“这个,可以追溯的,也没什么人去考据,您要不然,至少,您要编到祖父辈吧……”

也是林姓往前六百没有什么出名的大人物,不然就可以直接嫁接上去了,没看匈奴人刘渊都可以认刘阿斗当父亲,把自己的出身嫁接到大汉上么?

“什么编,我就是始祖!”林若才不想给别人加光环呢,“起于贫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说的对,”兰引素立刻转移话题,“对了,受玺绶这事,长安说已经让八百里加急送过来了,传国玉玺必不会有差错……”

“这是小事,另外这个……”林若指着其中一项“南郊筑圜丘以祭天”,“我记得淮阴城外有现成的社稷坛,修缮扩大即可,何必劳民伤财,另起高台?不是有那容纳五千人的戏台么,我看那个就不错啊?还有这卤簿仪仗,三千人太多了,精简一到一百人成不?赐宴也可从简,君臣共食,分餐而食即可,无需百戏杂陈,靡费过度。”

兰引素一听,头皮发麻,她苦着脸,小心翼翼道:“主公……这个,恐怕不行。”

“嗯?” 林若抬眼。

“主公,”兰引素组织着语言,委婉但坚定地道,“张公、陈公,还有礼曹的几位老先生,都说……这是开国大典,是向天下昭示新朝正统、威仪、气象的头等大事,绝非’虚礼‘。仪式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其深意,关乎天命所归、人心向背。若过于简省,恐怕……恐怕会伤了百姓的拳拳期盼之心。而且那戏台周围多是民居,若是起火,极为不便,若是改建……那拆迁费可吓人了,还是在郊外另外弄一个便宜的吧。”

好吧,有道理,林若一时无法反驳。

兰引素觑着林若的脸色,继续道:“再者,当年刘邦登基时礼仪虽因时从简,也未曾过于苟且。何况主公您经营多年,根基已固,正该借此大典,展示新朝恢弘气度,凝聚四方人心。他们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若因俭废礼,致天下轻慢,臣等恐为后世史笔所讥,无颜见先祖于地下!‘ 张昭甚至说,若主公执意过于从简,他……他就跪死在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