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4/5页)

江吟月打了声招呼,得了季婶别有深意的一笑。

谁家儿媳会太阳落山还在外头与人攀交?这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在江吟月叩门时,欲言又止多次的季婶忍不住道:“等等。”

她摆出长辈姿态,语气颇为严肃:“别怪婶子多嘴,要不是看在老邻居的份儿上,谁也不会惹人不快给自己添麻烦。你啊,若将自己当作妻主,将魏家小子当赘婿,婶子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若将自己当作魏家人,就该守妇道人家的规矩,深居简出,严于律己,不给家中添乱。多少双眼睛盯着魏家呢。”

自从魏钦金榜题名的消息传回扬州,街坊四邻看待魏家的态度从戏谑变为眼红。

江吟月止住刚迈出的步子,端正了态度,“晚辈自小喜欢读书,家父为我打造了一座书阁,存书万卷,却没有一本类似《女诫》的书籍。晚辈不觉得女子就该束缚在后院,也不觉得光耀门楣唯有男子可以做到。婶子若觉不妥,大可翻阅一些《女诫》之外的书籍。”

“你……”

“夜深了,晚辈先行一步。”

她语气平平,没有咄咄逼人,偏说出的话不中听,气得季婶胸口起伏。

刚巧章氏拉开门,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向泼辣的妇人单手叉腰,面朝季婶的方向扬了扬戒尺,“我家侄媳妇,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多年邻里,季婶见识过章氏的蛮不讲理,小声嘟囔一句“悍妇”,“砰”的一声合上院门。

章氏上前几步,隔着院门大声道:“悍妇也比长舌妇强!我家的事,你们这些外人少插手!喜不喜欢抛头露面是自己的事,没必要盯着别人!”

章氏“嗤”一声,转身看向江吟月,刚要出声安慰,却见女子深深凝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章氏摸摸脸颊,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刚太凶悍,吓到了侄媳妇。

怪不好意思的。

她咳了咳,上前一步,“别理会那些爱嚼事非的,他们见不得咱家好。阿钦有出息,还娶回个漂亮媳妇,他们嫉妒。”

江吟月从不排斥心直口快的人,反倒觉得与这样的人相处更舒坦。

回到涵兰苑,将打包的饭菜递给厨娘程婶,江吟月如常与婆母闲聊了会儿,没有提及与邻家的不快,等回到东厢房,妙蝶已备好浴汤。

“奴婢在门外守着,少夫人有事唤奴婢就成。”

小丫头笑着合上门,规规矩矩守在门外,没一会儿,见不远处走来一道月影相伴的身影。

“二少爷。”

应酬的酒气被夜风吹散大半,魏钦瞥一眼燃灯的东厢房,了然于心,先去母亲那里坐了会儿,估摸着妻子已经梳洗完毕,他才叩响房门。

“咯吱。”

门扇被人从里面拉开,一股鹅梨香扑面而来,直冲魏钦的鼻端。

“回来了。”

“嗯,今日应酬推不掉,回来晚了些。”

身为正二品尚书的父亲很多时候都推不掉应酬,何况是初来乍到的魏钦,江吟月点点头,吩咐妙蝶去备醒酒汤。

倾身嗅了嗅魏钦身上的酒味,她将人拉进屋子,“你先要不要先沐浴?我让程婶去换……”

“不必麻烦。”魏钦拨了拨江吟月用过的浴汤,“我不喜热。”

那也不能……察觉魏钦有些脚步微晃,江吟月上前将人扶住,不用问都知道盐运司的一些人有意灌醉魏钦以套话。

行钦差之职,无钦差的身份,可想而知,魏钦的处境有多艰难。

若是有一个知他、懂他的可心人陪在身边……

扬州,有着烟雨朦胧的温柔旖旎,不乏蕙质兰心的美人,再联想起崔诗菡今日的话,江吟月背对屏风若有所思。

背后传来水声,在不算宽敞的厢房内尤为清晰。

心不在焉的女子取出随身的香粉,随手打了一个香篆,润肺宁心。

“小姐。”

“啊?”

“帮我拿一下寝衣。”

屏风内传来魏钦被酒浸润的低沉嗓音,听得出他有些醉意上头,才会连换洗的衣衫都没有准备。

江吟月走到柜子前,在堆叠整齐的寝衣中挑选了会儿,取出一套她钟意的,随即绕到屏风内,止步在距离浴桶三步之外。

小声咳了咳,形同叩门,她迈开步子走到浴桶边,目光游离地递出衣裳。

水汽的温度明明不烫,却使她局促不安。

一只沾水的大手伸了过来,掌根处一根青筋向小臂延伸,因浴汤刺激,野性凸起,肆意蜿蜒。

江吟月随着那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感的手臂上移视线,掠过魏钦健壮的胸膛,落在那张浮现薄醉的脸上。

虽是复用的浴汤,但仍有袅袅水汽环绕在男子周身,平添玮态。

要不说魏榜眼好颜色呢。

江吟月可不觉得自己是以貌取人的女子,她偏过脸,将寝衣搭在桶沿,“有事再唤我。”

“小姐。”

魏钦拉住她,沾水的指腹润透江吟月的衣袖,他抬眼,玉面被水汽蒸腾,蒙上一层酡然迷醉。他拉着江吟月的衣袖,透过水汽看她,那一抹肤色最是清透。

“做什么?”江吟月问道。

“陪陪我。”

江吟月脖颈都快烧红了,第一次见识醉酒的魏钦,竟有些无赖,可看他耷拉着眼尾,又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温顺。

稀奇。

江吟月知晓不能与酒醉的人讲道理,她没有强行抽回衣袖,任由男子捏着袖口。

“让我陪你做什么?”

“说说话。”

“你不是很不爱讲话。”

魏钦以另一只手按了按发胀的额,为了辨别出盐运司哪些人在蠢蠢欲动,他没有拒绝一杯又一杯递来的酒水,深知想要套话的人自然比清白的人多了一丝殷勤与迫切。

但酒水终究造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在喝吐一众人后,他也难免余醺薄醉。

“小姐除外。”

江吟月笑道:“你喜欢与我讲话?”

“嗯。”

这酒里是掺了蜜吗?江吟月挑起眼梢,勾着三分慧黠,来了劲头。投桃报李,她也想要魏钦开怀一些,别整日闷闷不乐的。

虽不能与醉酒的人讲道理,但她还是端正态度,语重心长地打起商量。

“魏钦,我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伴儿。”她没有以妻子自居,自知两人当初是各取所需,“若你早年在扬州有意中人,她还未嫁,你还有意,我可以成全你们。”

话落,室内阒静无声。

一滴水自魏钦肘间脱落,“啪嗒”一声落在泛着微波的浴汤表面,清晰入耳。

江吟月莫名紧张,定定盯着魏钦打湿的脸庞,隐约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