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3/5页)
还有那句“愿殿下如玉温润,仁厚公正”,同样回荡在耳边。
“来人,送龚先生离城,就此避世归隐。”他看向以额抵地的龚飞,“日后,不可再以贵胄轶事野史牟利,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林知府一怔,就这样了结了?即便龚飞没有中伤董皇后,也让皇后娘娘陷入风波,有损皇家颜面。
再说,臣子怎可常常将宫妃的私事挂在嘴边!
可问罪的。
这也是他敢兴师动众拿人以立功的缘由。太子殿下竟然只是小惩大诫?
随行侍卫上前,将龚飞扶起,与紧绷下颔的崔诗菡擦过。
少女握着拳,哂笑问道:“那殿下可否通融,容龚先生将家姐的生平事迹讲给臣女一人听?”
“那是家常,无需孤通融。”
卫溪宸撂下珠帘,在琉璃闪烁的间隙中,凝视一个方向。
被半遮的视野中,那女子背过了身。
他慢慢收回视线,心口愈发作痛,依旧摩挲着手中白玉,汲取其上的润泽。
候在一旁的富忠才虽嘴上不说,可终究觉得殿下过于宅心仁厚了,杀一儆百,难得的机会,可杜绝众人对皇后娘娘的非议。
江吟月看着龚飞被三名侍卫带走,想来是要带着老者回家收拾细软,连夜离开扬州。
龚飞年事高,腿脚有些不利落,一瘸一拐地坐上破旧马车,如同被关押进无形的金丝笼。
他默默作揖,与崔诗菡作别。
懿德皇后的故事或许就只能讲到这里了。
身后传来车轮滚动声,崔诗菡拉住江吟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女毕竟年纪尚小,没有磨练出荣辱不惊,冲动之下有些失礼。
跨上马匹时,她仰头感受着雨丝的清凉。
说不出的烦闷。
一双小手突然环住她的腰身,如同最好的闺友依偎在她的背后,轻柔的声音带着理解:“我心情不佳的时候,会憋在水底,等胸闷窒息,什么忧愁都抛在了脑后。”
崔诗菡顺势向后仰倒,靠在江吟月的怀里,娇小的身躯不再紧绷,她闭眼笑笑,似喃喃似叹息,“鼻子进水很难受的。”
“进水前浮出水面呀。”
崔诗菡撇撇嘴,“幼稚。”
“要不要试试?”
“才不要。”
半个时辰后,两个姑娘浸泡在县主府邸的湢浴池里。
原本江吟月是想要寻一家浴堂泡温泉,崔诗菡却说府中有一方暖玉打造的汤池。
多名侍女服侍在池边,端茶递水,剥皮切果,还有弹筝的乐工,弹奏着舒缓的小曲。
江吟月许久不曾这般享受。
接过侍女递来的冰凉巾帕搭在额头,她懒洋洋倚在暖玉壁上,还不忘试探打趣,“要不要试试?”
崔诗菡一脸的嫌弃,却还是摆摆手,屏退众侍女,随后扎进汤浴中憋气,久久没有浮上来。
江吟月没急着“施救”,捻一颗鲜果含进嘴里,在一道破水声中,眯了眯漆黑的杏眼。
满脸水珠汇成串,自尖尖的下颔流淌而下,崔诗菡抹一把脸,又扎进水里,就这样重复着,最后趴在池边胸脯起伏。
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我自小就是姐姐的替代品,县主的身份也是圣上因愧对姐姐才册封的。外人总是戏谑我,说我是爹娘为了给姐姐招魂的木偶,还说我会接任姐姐的责任入宫为崔氏续宠。”
江吟月没有接话,默默聆听少女心声。
崔诗菡单手搭在脸上,遮挡了眸中的失落,“可我还是很喜欢姐姐,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姐姐的过往,很矛盾啊。”
“你不是代替品。”
“什么?”
“太傅将你送到扬州,就是为了阻隔风言风语,不让你在七嘴八舌中迷失自己。”
被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安慰,自认老成的崔诗菡“哼”一声,又一头扎进水里憋气。若非与这女子性情相投,她断不会展露内心脆弱的一面。
江吟月没有阻止,独自沉浸在氤氲之中,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她是父亲口中不成器的漏风小棉袄,可父亲走的每一步,都会为她考虑。
没有一位父亲是不值一提的,除非……恨他。
这是她对魏钦说过的话,可显然,崔诗菡并不恨自己的父亲。
这时,一名侍女走进湢浴,与崔诗菡说起淮扬菜馆今日有一桌客人临时失约。
崔诗菡破水而出,正巧心情不佳,这不是巧了。
须臾,由崔诗菡骑马,载着江吟月前往那家菜馆。
都不是深居简出的深闺女子,也都不怎么在意人言,即便没有侍从跟随,两人依旧能从容自若。
曲径绿苔的小竹林,燕嘴啄泥穿梭其中,盎然春色里,几缕炊烟把客留。
江吟月与崔诗菡坐在竹林深处,听潺潺溪流,品地道淮扬菜,有说有笑直至华灯初上。
离开前,江吟月想要打包几样自己钟意的菜品。
崔诗菡打趣道:“是要拿回去孝敬婆家人?”
“谈孝敬严重了,不过是觉得饭菜可口,想要分享给家里人。”
家人……崔诗菡没急着离开,饶有兴致仰靠在竹椅上,比在座的食客都随性,“可了解魏大人的口味?”
被当面调侃,江吟月虽觉得脸热,但不想输了气场,眼前的少女透露一股子洒脱和不羁,容易让人陷入被动。
偏偏江吟月不喜被动。
“家夫的口味,我自然清楚,但不便告知。”
她并不清楚魏钦喜好的口味,但牵强的理由在淡然的语气下,没有露出破绽。
崔诗菡不由一笑,摆了摆手,“别误会,我可无意探听魏大人的喜好。”
江吟月耸耸肩,“县主与家夫认识?”
崔诗菡慢悠悠饮尽最后一口酒,手搭在交叠的膝头,转动起空盏,“魏大人进京赶考前,可是全扬州最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腹有诗书气自华,人还玉质翩翩,那股子疏冷,最得姑娘家喜欢。你可能不知,在他夺得解元那会儿,魏家的门槛都快被各家媒人踏烂了。”
前来添茶的跑堂无意听到她们在讨论魏钦,笑着接话道:“扬州至今还流传着一句话儿,一见魏郎误终身,连知府千金都还没嫁人呢。”
魏钦这么抢手啊,难怪父亲说自己废了好大的精力,才为她争取到一门良缘。
江吟月饮一口茶,压下心底的顾虑,当初赌气答应这门亲事,没有多做打听,不知父亲在威逼利诱时,是否棒打鸳鸯,拆散了魏钦和他的意中人。
被崔诗菡送回宅子的后巷已是戌时二刻,还未进门,江吟月就听到章氏在训斥儿子魏鑫。
隔壁季婶开门泼水,朝脸生又极具印象的魏家媳妇睇了一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