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3页)
听到阴阳调和,正在喝茶润喉的魏钦微顿,“从哪儿学来的?”
这话江小娘子也只敢在关上门后与自家夫君闲扯,她高深莫测地掏出一摞厚厚的话本子,“从这里学来的。”
是从附近的书肆买回来的。
魏钦以往不会去碰话本类的书籍,但自从与江吟月朝夕相对,他腹中的墨水不自觉勾勒出风花雪月的轮廓。
风花雪月是何种轮廓?
都在话本故事里,一桩桩,各不相同。
翻开一摞话本最上面的一卷,他一目十行,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脑海中浮现出著者笔端书写的场景。
总是吝啬笑意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扯动。
小姐与书生。
修长的手指继续划过纸张,在著者笔端,他看到了一个穷书生与高门女的离奇爱情。
江吟月站在桌边,目光随着男子的指尖流转,不觉得魏钦是在认真阅览,他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可随着故事情节深入,原本淡定问心无愧的女子呼吸渐重,在魏钦停顿过久的一页上,几乎倒吸口凉气。
没想到他会翻阅这么久。
“被困山洞的书生瞧着衣衫被雨水打湿陷入熟睡的少女,黑曜石的眼底更加幽深,他伸过手,颤着手指去碰少女桃粉的脸颊,一下下,由轻到重,而他的克制由深变浅,再难自持。他俯身过去,靠近少女的脸,闻到一股兰香,是少女身上的味道。他轻轻唤她小姐,在没有得到回应后……”
“不要再念了,你又不喜欢。”
江吟月“啪”地合上书,也不在意是不是夹住了魏钦的手指,强行打断了“书生”低沉地朗读。
她买下一摞话本,公主与乞丐、舞姬与少卿、厨娘与富商、马夫与孀妇、尚宫与侍卫,哪一本都不会让她如此窘迫。
小姐与书生,如同她与魏钦,让她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她也不是心虚,只是太应景。可魏钦的话,让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姐在这本书里学得怎样与书生相处?”
魏钦抽出被书页夹住的手指,可那手指仿佛点在江吟月的心潭,潭水泛起涟漪,桃花落瓣随着涟漪波动。
江吟月愣住,不相信这是魏钦会说出的话,还一副一本正经的腔调。
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调侃人的?
“谁要在话本里学与人相处?”
是她口无遮拦,说什么阴阳调和,还拿出话本炫耀,才引来搬起石头砸脚的后果。怪得了谁……江小娘子气嘟嘟走开,余光竟看到魏钦再次翻开书页,还精准翻到了适才戛然而止的段落情节。
她苦着脸折回来,想要再次合上书本,却没能如愿,被魏钦抢先一步拿起。
男子醇厚的嗓音,不急不缓地阅读着其上的文字,明明面无表情,可读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刺激面红耳赤的小娇娘。
“还给我。”
江吟月踮脚去抢,身量的差距,令她即便踮起脚也无济于事,身体在倾斜中歪向了魏钦的怀里。
贴得紧实。
魏钦适时举高话本。
江吟月一气之下脚踩绣墩,说什么也要夺回这本可恶的小姐与书生,她才没在话本里吸取经验,书中的小姐可比她风流,隔三差五就会与书生行鱼水之欢,情难自禁。
不行,不能让魏钦读到那一页。
她向前倾去,几乎是扑向魏钦,不夺回来不罢休。
可也因着太过激动,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完了。
她下意识紧闭双眼去承受倒地的疼痛,可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被魏钦扛在肩头。
“啊!”
魏钦也是顺势接住她,女子柔韧的身子如藤枝攀援在他的身上。
“放我下来。”
魏钦将人抱坐在桌上,卷起话本,轻轻敲在她的额头,随即松开手。
话本落进江吟月的怀里,她立即收起背在身后,“比这本露骨的我都看过。”
“嗯。”
“你不信?”
“你可以背给我听。”
“……”
魏钦的腮微颤,交织出笑意和常年不苟言笑的矛盾,终究被心头的陈年积雪扼杀。
他不再逗她,再逗下去怕是要哄不好了,只能顺着她的话,叫她威风些。
墨空为镜,夜云为帐,藤枝为床,珊瑚为枕,独自安寝的卫溪宸在梦境中游走,来到一处烟火人家,他超越礼仪,没有叩门,径自走了进去,在一面落地镜中,看到帐帘晃动,一张藤床上落下一只珊枕。
他上前拾起,想要帮主人家放回帐子中,却见江吟月披头散发地仰躺在床上。
女子青丝凌乱的样子与矜重搭不上边儿,偏偏楚楚怜人。
罗襦被人推到腰上,露出雪白平坦的小腹。
那只向上推衣的手,掐住女子腰肢,用力按揉。
有曼妙嘤咛传出帐子。
卫溪宸怔在床边,看魏钦匍匐在江吟月的身上,那般不合礼教。
他愤怒上前,扣住魏钦左肩,想要将人拽起,拽动的却是自己藤床上落下的帷幔。
缥缈混乱的意识开始回笼。
男子缓缓睁开眼,静默在浓稠夜色中。
再克制的人,都控制不了梦境,可梦由心生。
觉得帐子甚闷,卫溪宸挑帘起身,无意中看向落地铜镜中映出的景象,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青丝散乱的女子。
润眸微合,他坐回床边,一双大手插入墨发,无奈于荒诞的梦境,还有梦境中的男女。
不该如此。
于理不合。
自小的严苛律己让他有些迷茫。
可随着清风入窗,被梦境引起的不适渐渐消散,他推门透气,倚靠在挑廊的栏干上,如玉的面庞镀上一层色泽。
淡淡的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