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3页)
片晌,两人出现在一处无人的小巷。
崔诗菡从披风里取出厚厚的信封,夹在指缝间,“报答魏大人的救命之恩。”
“银票?”
崔诗菡一愣,不由笑了笑,伴着几声咳嗽,“比大额银票还值钱,可助大人扶摇直上。”
少女惨白的脸面朝晨阳,她扬着下巴,张扬又骄傲。
魏钦从她身侧走过,擦肩时,抬手抽走她两指间的信封。
另一边,被魏钦送到驿馆的江吟月没有急着去见绮宝,她在街面上寻摸到一家泥匠铺,想托泥匠为她捏一只袖珍绮宝。
一旁的医馆走出一人,二十二、三的年纪,银衫白袍,清逸俊朗,与带着泥匠去往驿馆的江吟月擦肩。
两人短瞬对视,短瞬错开。
各走一端。
江吟月带着泥匠来到驿馆门前,没有同往常一样如入无人之境,从门口到旋梯再到小室,经过了三层通传。
富忠才亲自下楼知会道:“殿下只允许娘子入内。”
旋梯处传来绮宝的吠叫,应是感知到她的到来。
江吟月请泥匠等在门外,一个人随富忠才走进小室。
一身白衣的卫溪宸坐在桌边,手持香茗,眉眼低垂在茶面上,淡淡问道:“作何要塑泥人?”
富忠才悄然退离,隐约觉出殿下心情不佳。
江吟月一边抚摸凑上来的绮宝,一边解释道:“今日过后,臣妇就不登门叨扰了。殿下若是成人之美,可将绮宝留给臣妇,若是不愿意,臣妇想请工匠捏一只绮宝的泥塑留作念想。”
绮宝的伤势已无大碍,只差愈合,兽医得了赏金“功成身退”,江吟月想,自己也该适时避嫌了。
分道扬镳的他们,不该再有交集。
家中小姑不能接触绮宝的毛发,江吟月打算将绮宝暂时寄养在崔诗菡的府上,等返回京城,一并带上。
咬住女子裙角的绮宝发出呜呜声,急切着想要出去玩耍。江吟月站在原地,等待卫溪宸的答复。
不是允不允许她避嫌,而是是否能成人之美。
卫溪宸捏在紫砂茶盏上的指尖泛起白痕,他在氤氲茶汽中抬眸,淡淡道:“绮宝也是孤养大的。”
“明白了。”
“站住。”
卫溪宸叫住想要将绮宝带出去的江吟月,缓缓起身,“若孤不成全,你便不再来探望绮宝,是吗?”
“嗯。”
江吟月盯着咧嘴的绮宝,眼眶忽然就红了,可她没有哭,逼自己不再被过去的牵绊缠住脚步。
若有那么一日,绮宝需要她,她会毫不犹豫,但那是后话。
卫溪宸指尖还衔着未饮尽的香茗,他又靠近一步,高大的身姿笼罩住皱起柳眉的女子,“绮宝十四了,你当它能长命百岁?”
江吟月从未见过卫溪宸动怒,即便是薄怒,也未曾切身感受过,她退后一步,避开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不愿与之讨论绮宝的生死。
既是后话,何必杞人忧天?
她带着绮宝向外走,被目不斜视的卫溪宸扼住手腕轻轻拽了回来。
“回答孤。”
“殿下自重!”
“啪”的一声脆响,卫溪宸捏碎了手中茶盏。
碎片划破他的皮肤,有血珠顺着掌心纹路滴淌。
“汪!汪汪!”
绮宝吓得不轻,作势要舔舐卫溪宸的伤口,被卫溪宸抬手避开。
他闭闭眼,竭力克制陡然生出亦或压抑已久的愠怒。
绮宝急得不行,用鼻子去拱他的腿,又扭头看向江吟月,“呜呜呜”的很是慌乱。
江吟月斜睨男子流血不止的手,眼底空洞,她转身,径自离开。
是他亲手扼杀了不谙世事的她,如今面对他,心是冷的,话是虚的。
“汪汪汪!”
背后传来绮宝的叫声,以及富忠才拉住绮宝的声响,江吟月没有回头,与门外的泥匠致歉,付了跑腿的费用。
牵着“追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市上,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冲淡了耳边萦绕的吠叫,她想自己既已做了决定,就不该犹犹豫豫。
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她调转马头的方向,打算去一趟怀槿县主府,探望崔诗菡。
倏然,一侧的摊位传来一道泠泠笑声:“娘子要作画吗?满意再付银两。”
开口询问的是一名坐在宣纸前的年轻男子,银衫白袍,目若朗星,手执一支画笔,衣袖晕染墨迹。
江吟月记得与他初遇在泥匠铺外,没想到会再遇上,“能看看成品吗?”
“当然。”
男子摊开几幅画像,都是市井劳作的平凡百姓,绘制细腻,栩栩如生。
江吟月起了兴致,牵马上前,也没问价钱,直截了当描述起绮宝的特征。
男子在短暂错愕后,铺开纸张,迅速勾勒,一丝不苟,勾起了江吟月的期待。
超凡脱俗的气韵似凝聚在笔端,让观赏者觉着,此画天上有……
“完成了,请过目。”
看着宣纸上白胖如猪的潦草犬只,江吟月嘴角抽搐,江湖骗子大抵如此。
她牵着马匹走远,留下沉浸在自己大作中的画师男子。
等墨迹风干,他卷起宣纸装进箱笼,箱笼里还放着一根拐棍。
傍晚竹摇柳动,行色匆匆赶路人,闲坐碧浔垂钓翁,一同镶嵌在落日熔金中。
江吟月从县主府回到魏宅时,日暮沉沉,听婆母说起魏钦今日有应酬,会晚些回来,她用过晚膳,沐浴更衣,取出小姐与书生的话本,翻开折角的一页,继续品读。
每每读到行文大胆处,她会下意识瞧一眼房门。
夜幕低垂,万家灯火渐熄,还未等回魏钦的江吟月藏好话本,准备入睡。
“咚咚咚。”
叩门声起,她快步走到门前,“魏钦?”
“嗯。”
听得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她拉开门,与暖黄灯火一同迎接门外之人。
与月光一同拂面的,是门外之人身上的酒气。
“回来了,快进屋。”
将人拉进屋子,她示意杜鹃去熬制醒酒汤。
合上门,她探身嗅闻,“你今日饮了不少酒。”
“和几个场商应酬,那些人无酒不欢。”
江吟月没有怪责,也没有试探,她信魏钦的为人,知他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
魏钦提壶倒茶,抿一口凉茶润喉,“为我准备的?”
“你不是不喜温热。”
“也非。”
“啊?和我说说。”
江吟月绕到他面前,比起求解他今日与哪些人应酬,更好奇被他视为特例的“温热”。
醉酒的魏钦眼尾晕开靡丽的红,更显凤眸狭长,他撑在桌边,甩了甩头,一绺碎发搭眉间,姚妖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