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3页)
“我家老爷请魏运判吃酒。”
与寒笺不算旧交情,但上次被托举上马的人情,魏钦记在心里,“寒笺,你在为虎作伥。”
寒笺会来拦他,说明昨夜的酒局,有人走漏了风声,严洪昌坐不住了。
寒笺面无表情比划出“请”的手势,“大人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钦流转凤眸,人头攒动的街市上,几名隐藏其中的严府扈从跃跃欲试。
“哥!”
剑拔弩张间,一道轻哑的声音传来。
从医馆走出的魏萤疾步走到魏钦身边,面露担忧,却在看清寒笺的脸时,微微错愕。
是他……严家的人。
羸弱的女子突然横在自己兄长的面前,虽从未听兄长提起过暗查盐务的事,但兄长是朝廷委派的运判,严家家主是盐运司的指挥使,指挥使派人找兄长麻烦,多半是兄长损害到了指挥使的利益。
“你是个热心肠的人,应该不坏,还请不要助纣为虐,让自己万劫不复。”
刚及笄的小姑娘身形单薄,虚弱无力,弱不禁风,可她挡在兄长面前的勇武劲儿,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还有,她说他是个热心肠。
寒笺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出现皲裂,有一丝近乎动容的情绪在流淌,她说他应该不是坏人。
自小到大,他替东家卖命,做过太多蠢事、坏事,只为了一口饭吃,这个小姑娘是第一个说他不坏的人。
“抱歉,让你失望了。”
寒笺抬手,示意打手们待命。
察觉出异常的路人开始围观,议论纷纷。
魏萤急得不行,苍白的脸上溢出汗珠,“哥,怎么办?”
魏钦将妹妹拉向身后,看向一旁呆住的婢女妙蝶,“带小姐离开。”
随即叮嘱魏萤,“去找嫂嫂,她知道该怎么做。”
魏萤将信将疑,脚步生根,就在严府打手们抄起家伙时,另一道身影急匆匆靠近。
“别,别,别一大早伤了和气。”
陌生面孔的银衫男子夹着画卷,拦在两拨人之间,“鄙人在此摆摊,诸位手下留情。”
他们站在了银衫男子摆摊的空地上。
寒笺瞥了一眼生脸的画师,刚要下令,只听魏钦道了句:“我随你去见盐运使。”
“哥!”
“去找嫂嫂。”
魏钦迈开步子,随寒笺等人离开。
魏萤想要追上去,被银衫画师拦下。
“你哥不是说了,去找你嫂嫂。”
“你是何人?”
“摆摊的。”
魏萤望着兄长背影,只能按捺交集,拉着妙蝶往回走,可她身子太弱了,疾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妙蝶,去找嫂嫂。”
“可是小姐……”
“别管我,快去!”
妙蝶跺跺脚,叮嘱魏萤不要乱走,随后朝着魏宅的方向跑去。她不知二少夫人有什么底牌可以与地头蛇严家对抗,难不成底牌是……太子?
魏萤捂住胸口,想要折返回医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向一边倒去。
“诶诶诶……!”
银衫画师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余光随着远去的那拨人无限拉长。
富丽堂皇的严府书房内,一脸富态的严洪昌丢开手中的墨笔,笑问坐在书案对面的魏钦,“魏运判觉着,人贵在什么?”
瓜皮茶云津生香,如烟霏朦胧在彼此间。
久等不到魏钦的回答,严洪昌皮笑肉不笑道:“人贵在识趣,你说是不是?”
没有人前还稍微顾及的仪态,严洪昌伸出腿,搭在圈椅前的春凳上,姿态闲适散漫,“还有啊,酒桌上的话岂能当真。”
随着拍掌声起,昨夜那名场商出现在书房门口,朝着里面点头哈腰。
严洪昌睇向魏钦,“贤侄还是稚嫩了,急于立功,以为有胆量就能闯出名堂,殊不知,多少新晋官员折在胆量上。你我是旧识,看在旧识一场的面儿上,开个价吧。”
早在初入官场,岳父就告诫过他,酒桌之言不可信,魏钦早已料到会被那名场商出卖,他抬起眼,问道:“何意?”
严洪昌自衣袖掏出一张银票,丢在书案上,“人贵在识趣,适可而止。要不是太子殿下还在扬州,贤侄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魏钦拿过银票,似有万两纹银在眼前闪烁着银芒,他忽而一哂,比寒笺还要肃穆的面庞浮现冷笑。
“大人觉得,太子殿下为何迟迟不离开扬州?只为犒赏吗?”
严洪昌一怔,搭在春凳上的双腿变得僵硬,周身血液点点凝固,而坐在屏折后的严竹旖压下了嘴角。
“你的意思是……”
“大人死期到了。”
严洪昌拍案而起,冷脸绕过书案,来到魏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看着这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后辈,“太子殿下真的是来调查我的?”
魏钦坐着不动,眸光晦涩难明,他也从衣袖取出一摞薄纸,一张张拍在严洪昌的老脸上。
纸张飘转落地,层层堆叠。
铁证如山。
一部分是魏钦收集的,另一部分是崔诗菡送给魏钦的“大礼”,全都是严洪昌受贿及以权谋私的证据。
“晚辈拙见,人贵在正常。公正严明,不徇私情,讲究信用,知错就改,都是正常的行为。”
公正严明,不徇私情,是说给严洪昌听的。讲究信用,知错就改,是说给那名场商听的。
人不正常,自食恶果。
严洪昌快速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张翻看,十拿九稳的淡然一瞬间轰然崩塌,在实证面前,再巧舌如簧的奸佞都无法辩白。
“哪里收集的?啊?!”
看着突然暴跳如雷的严洪昌,魏钦站起身,高峻的身量,让他的视野更开阔,他睥睨着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淡淡道:“作茧自缚,有何脸面质问取证之人?”
“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严洪昌指着魏钦,咬牙切齿,“今日,休想走出严府大门。”
“大人以何理由桎梏朝廷命官?”
再难稳坐泰山的严竹旖走出屏折,细眉间凝聚蔼蔼阴翳。
“醉酒轻薄本妃,够不够理由?”
严洪昌诧异看向自己的女儿,随即勃然大怒,煞有介事地呵道:“朝廷命官轻薄东宫侧妃,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严竹旖颤抖着手握成拳,那晚,她瞧见父亲召集盐商窃窃私语,隐隐察觉出不妙。
惶惶不安的她在逼问父亲数次后,终于得知父亲捅出了多么大的篓子。
恨极,痛极,可当务之急,是销毁证据,堵住魏钦的嘴。
“昨夜魏运判与盐商吃酒,酩酊大醉,路上偶遇本妃,态度轻慢,出言轻佻,举止轻浮,意图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