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江吟月回到宅子, 两手空空,没有备好回京孝敬长辈的伴手礼。
连不善人情世故的婆母顾氏都忍不住提醒她,不可空手回去,失了礼数。
“伴手礼不急的, 还要耽搁几日。”
“因何啊?”
昨儿不还筹划着要尽早赶路, 以免错过与兄长碰面,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吟月眸光飘忽, 双颊浮现胭脂色。
候在一旁的杜鹃想到什么, 笑着晃了晃手中布帕,“二少夫人月事将近,路上不方便。”
顾氏赶忙上前扶住江吟月, “每月都会小腹疼吗?”
“……没有。”
“那就好!杜鹃说得是,月事过去, 再赶路不迟。”
待儿子披星戴月回到宅子,守在门前的顾氏快步上前,与儿子耳语几句。
魏钦附身听过母亲的话, 接过母亲塞给他的东西,径自回了东厢房, 没有在意西厢房的动静。
没有江吟月的西厢, 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江吟月信守了昨日的承诺, 今夜回到了东厢。
褪去外衫的小娘子拥着被子起身, 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回来了。”
简朴的小室,一盏烛灯映亮暖色的帐子, 帐中的女子,是寂寥黑夜中唯一的鲜活。
魏钦走到盆架前净手,又走进屏风更衣, “明日启程吗?”
江吟月盯着半透屏风内影影绰绰的身影,直言道:“我怕卫扬万会针对你,还是留上几日吧。”
低眸解开腰带的男子唇边浮现浅痕。
“嗯。”
江吟月看着魏钦走到床边,雪白的苎麻中衣被灯火映出内里若隐若现的腰身,劲瘦修长。
她向里挪了挪,腾出位置,一本正经地提醒魏钦要加倍提防卫扬万。
“那颗老鼠屎被郭贤妃养歪了,戏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不少侍卫、宫人都遭过他的毒手,他越表现得无害,心里越蕴藏鬼点子,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嗯。”
“他此来扬州,应该会代替陶谦调查那拨杀手的下落。”
派出的杀手没有回去复命,陶谦再稳的心性,也会掀起波澜。
江吟月百思不得其解,陶谦为何要冒险派人刺杀太子,但暗杀魏钦,无非是想要挑拨江嵩和太子的关系。
“你觉得陶谦派出杀手的事,卫扬万知情吗?”
魏钦掀开被子,将一个药包贴在江吟月的小腹上,“启程前必然知情了。”
一条绳上的蚂蚱,才能彼此信任。
石头砸入水中,没有掀起涟漪,蹊跷中暗藏被反噬的风险。
陶谦分身乏术,只能托卫扬万暗中调查。
而他们再怎么揣测,也揣测不出暗杀的计划被魏钦反将,否则,卫扬万不会毫无顾忌,借天子之威,鞭挞太子,不给自己留余地。
魏钦眼底的幽暗在对上江吟月的视线时,涤荡得干干净净,漆黑眼底,只剩女子的身形轮廓。
江吟月的注意力转移到小腹上的药包,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化瘀止痛的药草。”
“我月事不痛……”
“母亲的心意。”
江吟月低头盯着魏钦覆在自己腹部的大手,虽有点多此一举,但既是婆母的心意,她也不能拒绝。
可隔着衣衫药敷,会减损药效吧。
她盖上被子,暗戳戳拽出小腹和药包间的衣摆,以使药包和皮肤更贴合。
可贴合皮肤的不止有药包,还有魏钦的手。
粗粝的指腹,磨得她有些痒。
江吟月呆坐在那儿,想以沉默化解被人按住肚腹的尴尬。
没、没什么好窘迫的,每次受凉,虹玫姐姐都是这样为她温热小腹的。
魏钦的手指陷入女子白白软软的肚皮,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按压在上面,感受着女子心口传来的擂鼓余波。
乌发垂腰的小娘子,碎发别至耳后,露出一对小巧的耳朵,耳尖红红,“你太用力了。”
魏钦好笑,从前没觉得她容易害羞,而今发觉她喜欢强撑。
羞赧中强撑,红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那你自己捂着。”
“好。”
魏钦抽回手,曲指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双耳朵从耳尖红到耳垂。
娇艳欲滴。
“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闷热的夏夜,裹着被子多少有点欲盖弥彰,江吟月蹬开被子,仰躺在床上,双手扣住药包,翘起二郎腿,摇晃着未着绫袜的足,一副不在意的坦然自若。
才不承认自己害羞,强撑到极致。
魏钦扫过仰卧的“青山”。
青山妩媚,在脑海中得以具象化。
魏钦起身去沐浴,回来时,床上的女子还保持着仰卧的体态。
他抽出她紧扣的药包,提醒她药包已经失效了。
双手无处安抚的小娘子为了将淡然从容进行到底,就那么仰躺着一动不动,直到魏钦替她掖了掖衣摆,盖住白白的肚皮。
强撑的弦瞬间崩断。
她忘记撂下衣摆了。
窘迫的人儿慢吞吞翻身面朝里,薄了脸儿。
更阑人静,玉晓楼内薰香袅袅,红衣少年背手站在窗前,听过贴身侍卫邹凯的禀告,懒洋洋转动着玉骨折扇。
“你是说,魏钦是刺杀中唯一的幸存者,身负重伤。”
“禀殿下,死者被拉运回城的当日,目击者甚多,那些人说法一致,衙役和囚犯中只有魏钦一人幸存。”
“你觉得,以魏钦一人,能反杀所有刺客再将尸体藏匿起来吗?”
“不能。或许,在刺客行动前就已打草惊蛇,惊动了太子,被将计就计反杀了。”
卫扬万转动折扇的速度越来越快,太子会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衙役牺牲吗?
“那些刺客是陶谦培养的死士,与行尸走肉无疑,不会背叛陶谦,大抵是全部丧命了。”
卫扬万沉思,不是他低估魏钦,是陶谦派出的死士个个骁勇凶悍,以一敌十,没有天降奇兵,魏钦绝不可能幸存。
若这些奇兵是太子事先布置的侍卫,太子会放任刺客残杀无辜?
“想不通啊。”卫扬万以扇柄点点额,其间到底出现什么岔子?
有另一拨高手介入了?
邹凯提醒道:“陶尚书的嘱托是,当务之急,要寻到那些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毁尸灭迹。”
卫扬万摇开折扇,给自己降火,“陶谦有时候真的是刚愎自用,不经商量,就派出杀手,这回好了,给自己埋下隐患。若这些杀手落在太子手里,他要如何撇清干系?还要连累本皇子!”
暗杀和挑拨,任意一桩,都够他在御前以死谢罪了。
“殿下,不是抱怨的时候。”
少年气得跳脚,“继续派人打听,还有,筛选出太子随行侍卫中与咱们沾亲带故的,重金收买,务必要试探出太子是否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