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2/2页)

碧玉衣裙,惊鸿髻。

记忆里的母后在他三岁时也曾做过这样的装束。

“母……”

“父皇喝酒。”

卫溪宸递上酒盏,堵住他的嘴。

一场宫宴,被灌酒无数的天子被人搀扶退场,百官三三两两结伴离席。

江嵩带着女儿前往天子寝殿问候,也是尽了御前宠臣的本分。

可当顺仁帝再次瞧见江吟月,这个曾经在他眼里嚣张跋扈的贵女,醉醺醺的天子高喊一句“母后”,震惊所有前来问候的权臣。

清楚天子癔症的臣子们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看戏的看戏,皆被曹安贵打发离宫。

顺仁帝推开宫人,忙不失迭跑到呆住的江吟月面前,伸手挡在她面前,生怕不孝子将人再次拖走。

“有儿臣保护母后呢。”

江吟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顺仁帝捏住袖角从而逼迫抬起手臂,直指在硕大青铜暖炉前烤手的储君。

“母后,替儿臣教训这个不孝子。”

江吟月与卫溪宸对上视线。

从父亲和魏钦那里,江吟月已知晓天子得了癔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严重时会退回到稚童的心智。

寝殿仅五人,东宫的心腹都被曹安贵撵了出去,守在殿外。江吟月恶从胆边生,将父亲推出殿门,随后回到天子身旁,轻咳一声,竟也没有否认。

这个时候没有否认,就耐人寻味了。

隐约透着捉弄人的意味儿。

顺仁帝窃喜,终于有母后为他撑腰了。他拉着江吟月走到卫溪宸面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戒尺,塞到“母后”手里。

“母后,打这个不孝子。”

卫溪宸察觉到小青梅借机报复的心思,懒得计较,却见江吟月真的举起了戒尺。

卫溪宸那张许久不曾展颜的冠玉面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

惊诧又无可奈何。

不过,她将自己的父亲推出寝殿,就是为了替父亲避开君臣身份的不便吧。

一向护短。

“胡闹。”

顺仁帝急了,“打他。”

江吟月狐假虎威,真的抽了下去,只是到底没敢越矩,抽打在卫溪宸的宽袖上。

声音不大,是戒尺和宋锦的碰撞声。

卫溪宸的玉面凝结成霜,出其不意夺过戒尺。

顺仁帝吓得躲到江吟月身后。

江吟月昂首挺胸,没见惧怕。

卫溪宸在紧握戒尺中一点点逼退愠气,对她始终是无可奈何!

老宦官看在眼里,说不出的震撼,他看过太多反目成仇,也见过太子不为人知的一面又一面,却未见过这般无奈的太子。

还是没能修成无情道。

卫溪宸率先走出殿门时,候在殿外的除了御前宫人和东宫侍从,只剩下等待女儿的江嵩,以及……近来事忙刚刚从吏部赶来的魏钦。

年轻侍郎绯衣革带,头戴乌纱,于风雪中静立,清清冷冷不掩风采。

卫溪宸欲离开的脚步变得缓慢,他侧眸看向殿内的江吟月,不确定她与门外这个前夫还有无瓜葛。

总归是不愿看到他们有任何往来。

可他以什么身份阻挠?

“魏侍郎深夜入宫,是来为父皇贺寿的?”

魏钦反问:“不然呢?”

这句反问如钝刀子,捅进卫溪宸的心头。

闷痛闷痛的。

是来贺寿的最好。

有些狼狈需要自行消解,不可让人瞧了热闹。卫溪宸带人离开,不再去在意寝殿前的几人。

包括江吟月。

可耳尖在风吹草动中微动。

三更天,江嵩和魏钦带着江吟月走在出宫的路上。

飞雪未歇,鹅毛飘落,走在中间的江吟月掸了掸发间雪,瞥一眼左侧的魏钦。

“都几时了?你可以不入宫折腾这一趟的。”

走在右侧的江嵩开口接话,呵出雾气,“有些人啊,蔫坏蔫坏的,专挑人弱点下手。”

谁的弱点?太子的?

江吟月知太子多疑,可这与魏钦入宫有何关系?

“你不会是为了……”

只是为了……

魏钦凤眼流眄,勾勒若有似无的笑,“醋死他。”

江吟月看向魏钦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这么个冷静的人是如何讲出如此斗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