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天,君引抢先了。
两个孩子都要定亲的消息,传到了傅家姨母的耳朵里,作为大娘子亲姐妹,一定要来帮忙。这回连着淑善也一起来了。
朱大娘子见了她,很是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那婆母,怎么准许你出门了?”
淑善是傅姨母的二女儿,自小和母家的兄弟姐妹很亲近,但因后来嫁进了晋安侯府,侯爵娘子端着架子教导她要自矜自重,弄得和娘家的亲戚都不怎么往来了。
朱大娘子以前见这个外甥女,总觉得她愁容满面,五官都快缩到一块儿去了。这次却不一样,脱胎换骨了似的,满脸的笑模样,“我听说两位妹妹都要定亲,无论如何得来看看。我们姐妹好些时候没有见面了,心里实在挂念得很。”
自观和自然很高兴,拉着表姐在一旁坐下,给她摆果子沏茶。
淑善有意不提及婆家,姨母倒很坦荡,“上回不是说了吗,侯府二郎娶了荆州牧黄家的四姑娘。四姑娘一进门,淑善的日子就好过了,再不是单打独斗,有人和她就伴了。”
对于有这样的手帕交,自观和自然都很羡慕。自观道:“这莫不是个侠女,我听娘娘说了,嫁进陈家就是为了给姐姐撑腰。”
淑善“嗳”了声,“怪我自己不争气,连累了好姐妹。”
自然道:“姐姐别这么说,这不是连累,是知己的肝胆侠义。和气的人,永远斗不过蛮狠的人,不是你不争气,是你太讲理。”
自观说就是,“要打败这种人,你就得比她凶悍。”
淑善提起这个两眼放光,“我是个没用的人,看见她违逆我婆婆,我心里就跟着高兴。黄四姑娘进门第二天,一大清早要给婆母敬茶,我婆母摆谱不接,她转手就放回了托盘上,吩咐女使说大娘子不喝,撤了吧。弄得我婆母目瞪口呆,又因她是新媳妇不好说什么,勉强吃过一顿饭,让她上祠堂擦铜活儿,还拿对付我那招对付她。”
姐妹俩很激动,“黄四姑娘怎么说?”
淑善道:“一口就回绝了,说她手娇嫩,做不得粗活,让底下仆妇干就是了。我婆母气得要骂,她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口,说汴京都传遍了,侯府大娘子是一等一的好婆婆,不会进门就给下马威,娘家父母还等着听她的信儿呢。我婆母有气没处撒,又想寻我的晦气,她借口要向嫂子讨教怎么当家过日子,拽起我就走,把我婆母一个人晾在那儿了。”
大家都知道淑善在陈家受了许多苦,听了这么痛快的故事,心里的恶气总算出了,又追问接下来的发展。
只是接下来的内情不怎么好说,淑善支吾着:“也没旁的了……”
自观不信,“单是这样,你今天来不了这里,你婆母必定是给彻底治服了。”
姨母是不拘小节的人,示意淑善说吧,“反正妹妹们都是要出阁的人了,知道了也没什么。”
于是淑善就不遮掩了,兴冲冲道:“黄四姑娘是武将家出身,身手了得。我那小叔子不安生,成婚没几天就往外跑,被她逮住了,揍得哭爹喊娘。揍完了问他服不服,不服再打。我婆母上去阻拦,吃了好几记乱拳,眼睛都肿起来了。等把男人打得不敢吭气了,为了查验他还胡来不胡来,往……往……那个上头盖了章,晚上睡觉前再查验。要是印章花了,或是没了,一顿老拳能揍掉他半条命。如今我那小叔子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呢,我婆母不敢招惹她,连着我也过上好日子了。”
大家掩嘴囫囵笑,自然却没弄明白,“往哪儿盖章?”
朱大娘子直呼倒灶,“你这孩子就有个寻根究底的毛病,听过就行了,还追究什么!”
淑善讪讪发笑,不好作答,还是自观直截了当,“往男子洞房用的那个物件上。”
自然恍然大悟,“这位黄四姑娘真是个神人,怎么这么聪明!”
淑善诧异,“真真,你连这个都知道?”
自然率直道:“我只是年纪小,又不傻。”对于什么书都看的人来说,了解男子身体的构造和作用,并不是难事。
姐妹三个相视而笑,充满了“你说什么我都明白”的心照不宣。
朱大娘子大摇其头,“我常说闲书要少看,看多了,把人都教坏了。”
姨母却不这样认为,“懂得多有什么不好,四六不懂的姑娘容易被人骗。比起女孩儿吃暗亏,我宁愿她们多读闲书,知道男女就是那么回事儿,不存好奇,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所以说姨母是最通透的人,当初淑善在婆家受委屈,她也风风火火上门讨说法。但侯府大娘子懂得做表面文章,亲家母来了诸样都好,管教媳妇也是无可奈何,让姨母一肚子怨气不好发泄。隔着府门,终归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好在来了个侠义心肠的黄四姑娘,发现不对立时就能奋起维护,才保得淑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母亲和姨母忙着筹备自观的定亲宴,连每桌的菜色都要一一过问,她们姐妹三个闲来无事,就挪到后廊上喝茶去了。
淑善很满意两位妹妹的婚事,一面喝饮子,一面笑着说:“秦王我见过几回,只是没见过白家二郎,听说年少有为,已经当上枢密副承旨了。自观,这位姑爷你满意吗?你们俩应当私下有来往吧!”
自观迟迟道:“我和他只见过两回,没什么来往。”
自然没想到姐姐竟然还能像以往一样,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寒花宴上见过一回,咱们家门前见过第二回 ,后来就没再见过?”
自观说是啊,“婚前老见面干什么,回头让人说闲话。我们不见面,但写信。”清秀的脸上罕见地升腾起了红晕,“刚开始写些简短的问候,有时候不知该说什么,就画些小草小花。等闲时翻出来回味,不比说过就忘好吗。”
提起信,自然不由晃神,撑着脸颊问:“如果你常收到一些来历不明的信件,信上只有自言自语的日常琐事,你们说,这写信人会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淑善首先就将女子的选项剔除了,“如果是闺阁朋友,相约逛瓦市都来不及,哪个有空写什么人间烟火。”
自观道:“也不可能是孩子,孩子最厌恶读书练字,要他写信,不如要了他的命。”
自然有点灰心,“那剩下就只有老男了?”
“老不老不知道,但必定是个男的。”淑善道,“既然给女子写信,肯定是有所图,要不想惹姑娘注意,要不就是存心勾引。”
“我觉得是个混迹情场的老手……”自观调转视线望向自然,“你问这个,难道有人给你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