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3页)

自然忙说没有,“我这两天看了本闲书,书上说闺阁里不见外客的姑娘收到些不具名的信件……我还没看到后头,所以和姐姐们探讨一下故事的走向。无关风月,只问冷暖,也是男人写来的?”

这个自观很有经验,“当然。我同你说,越是这样的信件,才越是勾人。你就想着这人真是矜重有涵养,八成是个翩翩少年郎。这些信明明很坦荡,却越看越温情,到最后你就会想见他一面——直钩钓鱼才是最高明的,懂么?等你见了他,发现不是什么旧相识,说不定是个满脸冒油的中年壮汉。不过是得知这家有个美名远扬的姑娘,故意匿名下套,诱骗无知的小女郎。”

自然被吓得倒仰,心想真是另辟蹊径,令人茅塞顿开啊。她怎么从未想过从这样的观点出发找寻真相,她一直在回忆,这人是不是曾遇见过的匆匆过客,是不是自己一不小心,把他给遗忘了。

不过转念再想想,对方曾用过漆烟墨,应当不是闲得发慌的登徒子吧!但好奇心也随着自观的分析,被打压得荡然无存了。

反正自己要定亲了,真要是个不怀好意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应当也就消停了。

这厢正胡思乱想,忽然见葵园的庄嬷嬷到了对面的廊子上,抬手招呼:“五姑娘,秦王殿下来给外祖母请安了。老太太让我来叫姑娘,过葵园说话。”

自然应了声,回身要辞过两位姐姐,自观笑着揶揄:“快去、快去。表兄一向对真真另眼相看,这回赐了婚,八成嘴都要笑歪了。”

等赶到葵园时,进门就应证了自观的猜想。郜延修是真的高兴,坐在圈椅里笑得神采飞扬,正和老太太讲述官家指婚的经过,“我怎么能让官家的话落在地上,还没等他说完,我就赶紧表了态。虽说四哥不至于同我争抢,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出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老太太笑得很无奈,“你这孩子,真是没什么心眼儿。那时候你看太后的脸色了吗?”

郜延修说没看,“祖母知道我必定挑选五妹妹,我总要给这个替我查账册管内宅的姑娘一个交代。”嘴里说着,转头看见自然,刚才的振振有词里马上夹带了几分羞赧,站起身说,“五妹妹,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高兴吧?”

自然笑了笑,心道要是说不怎么高兴,是不是太扫兴了?

郜延修再接再厉,“你放心,我上回进宫和太后说准了,不叫她再往王府送女官了。不管是朝廷衙门,还是后宫内宅,最忌分权。这个道理我懂,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自然始终都在傻呵呵笑着,实在是除了笑,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老太太两个孩子一样疼爱,最后两好凑一好是命,到底也释然了,牵住两个人的手道:“既然官家下了令,咱们就依令行事。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盼着你们好,盼着你们所愿皆成真。但是记着我的话,将来时日渐长,难免牙齿磕着舌头,不许心生怨怼,更不许恶语相向。人说夫妻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比至亲骨肉。除了夫妻那一层,更是贴着心肝的兄妹,知道么?”

老太太的这番话不是玩笑,郜延修和自然都肃容呵腰,齐齐说了声是。

也许这是唯一的好处吧,表兄妹结亲,至少不会像寻常夫妻一样,因琐事弄得反目成仇。老太太除了担心君引少年意气,顾头不顾尾外,对于这门亲事,总体还是满意的。

两个人在葵园坐了会儿,后来郜延修要走,自然便送了出去。

慢慢踱在抄手游廊上,自然仰头道:“表兄,其实你应当选施家的姑娘。有殿前司的助益,你本可以迈进一大步的。”

郜延修牵了下唇角,“我当然知道,可我不能为了那个位置错过你。你想,要是我和四哥都去争施家姑娘,那我这么好的五妹妹无人问津,怎么办?”

所以还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啊。自然笑起来,这人就是爱在这种小事上细腻,有时候倒也让人觉得慰心。

郜延修见她笑,自己也舒展了眉头。摔坏的腿还没有复原,走起来不稳健,偶尔歪斜一下,她在边上搀扶着,轻声细语地,一再让他小心。

那道轻轻的分量拖在臂弯,心里是安定的。他一直喜欢着的表妹,终于变成他的未婚妻了。他在心里立誓,将来一定要善待她,让她成为汴京城里人人称羡的贵妇。

自然不知道他的千般想头,把他送到大门上,仔细叮嘱他:“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在家多修养两天,别再出门了。”

郜延修应了,正要登车,她忽然又叫了他一声:“表兄,你给我写信吧,让我看看你书法长进没有。”

一脚踏在条凳上的人回头“哦”了声,一看那欲说还休的眼神,就知道他又想多了。

等回到王府,立刻铺开纸墨,把他这些年的感情写下来,差人第二天给她送去。

自然收到信后,对内容并不感兴趣,只是仔细对照笔迹,几乎用不着第二眼,就已经确定两者的确不是同一人。也开始考虑,以后是不是不该再收这种信件了,免得落下什么把柄,给自己找麻烦。

但没想到,下半晌就收到短笺,展开信纸,漆烟墨特有的香味一丝一缕飘散开来,信纸上的笔画照旧沉稳有力——

“昨日过西园,见海棠落尽,方觉春深。闻佳期已定,所有未能言,未及言之心事,且化清风,遥祝兰仪。”

自然托着信纸站在那里,这是第一次从字里行间,看出写信人的情绪波动。她一时有些彷徨,似乎真被自观说着了,这人应该是个男子,且知道她要和表兄定亲了。“所有未能言,未及言之心事”,指的又是什么呢……

她猜不透,唯一记得要做的,是赶紧把这封信烧了,然后吩咐箔珠:“你去门房上传话,以后但凡不知来历的信件一概不要收,都退回去。”

箔珠忽闪着大眼睛,抬眼望望自家姑娘,没有追问为什么,领了命就往前门上去了。

自然回到内寝打开信箧,里面齐整地放着十几封信件。犹豫良久,要不要一同处理了,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反正信上没写什么奇怪的内容,就留下,当是个纪念吧。

转过天,是自观定亲的日子,全家一早起来做准备,晨省后各自穿着体面待客的衣裳,坐在西府的积善堂里等待白家下聘的队伍。

辰时三刻的钟鼓响起来,门房上一重接一重向内通传,说白枢使家来人了。谈瀛洲知道枢密使夫妇会亲临,便亲自到大门上接待。结果打眼一瞧,白二郎的身旁竟然站着个从未想过会出现的人,震惊过后忙上前拱手,“辽王殿下怎么来了,稀客贵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