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3页)
郜延修这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官家立储了,太子不是我。”
自然说知道,“我已经听爹爹说了。表兄,你对此很介怀吗?”
他目光凄恻,“无缘太子之位,我确实有些失落,但并不觉得不平。让我难过的是流言,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嘲笑,说制勘院驭人,是内定的太子,我在计省一通忙乱,不过是给人做管家而已。真真,我一直以为掌管国家财政很要紧,制勘院得罪了满朝文武,他必定是不受待见的。可我错了,为君者,就是要令百官臣服,所以我之前空欢喜一场,现在想来,像百戏里的丑角一样。”
自然知道他是真的难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坚定,“那些嚼舌根的人,看不懂你的踏实,也揣不透君心。你在计省厘清财政、护着国本,这是实打实的功绩,哪里是‘管家’二字能轻贱的!制勘院的威严是震慑奸佞,你的妥帖是稳固根基,二者缺一不可。你以为的‘空欢喜’,是你真心把国事当回事,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为君者或许需要敬畏,但百姓和朝堂更需要你这样踏实做事的人。你守的是国家的底气,做好了,无愧于天地。”
他听了她的开解,一时有点怔愣,“你真会安慰人。”
自然眨着眼睛看他,“那有用吗?”
他表示有一点,“可我还是很不高兴,明天打算称病告假,不上朝了。”
自然并不赞同,“这个当口告假,不是明智之举。朝堂上的事,闹脾气耍性子,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公然树敌,令辽王留意上你。”
“留意就留意,”他意气用事,“兄弟五个,他做了太子,即便我们装得再好,他的耳目也不会放过我们。”
自然很无奈,“那你上我这儿来,就是来发牢骚的吗?我劝了你半天,你都听不进去。”
他抬眼看看她,“我本想让你夫贵妻荣的。”
“那是你的想法。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将来体面地当个王妃,已经比许多姑娘有福气了。”
郜延修郁塞半晌,满脸的晦气。两个人并肩坐在木廊上,四条腿垂在阶外,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了,惨然说:“你别动,借我靠一靠。”
又在借机撒娇了?自然嫌弃地瞥瞥他,但终归也体谅他的不如意,小小的肩头往上顶了顶,示意来吧。
他果真靠过去,虽然她的肩膀羸弱,此刻却也能让他感觉慰藉。
自然其实很想问他,后不后悔端午那天的选择。如果他选的是师家的女儿,官家应当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转念再想想,算了,木已成舟,问了也无益。这段路难走,大不了互相扶持着通过,总会好起来的吧。只要想通了,看开了,一切就无所谓了。
只不过表兄自小也是在太后的护佑下长大的,面对变故时,应对的韧性还是欠缺了些。他在她肩头寻求了很久的安慰,方才渐渐平静,直起身的时候嘟囔:“差点睡着了……”
所以难过的劲儿暂时过去了,自然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但明天的朝会一定要参加。
他叹了口气,答应了。从木廊直接跳到地面上,潦潦挥了下手,朝院门上去了。
反正太子的册立,对后宅没有任何影响,唯一不同的是爹爹和哥哥们忙起来,经常晨省的时候人都聚不全。自然的日子却仍旧悠闲,她忙于和自心制作各式各样的闺阁小食,还和师家的姑娘约定了,过两天凑在一起小聚。
“人家可是太子妃啦,身份水涨船高。”自心熬着糖浆,言之凿凿,“一定要好好巴结,宫中有人好办事,对吧,五姐姐?”
自然逐个剔除荔枝的果核,坚定地点头,“我可是一个很容易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人活于世,最要紧就是懂得审时度势……”
刚想为自己的能屈能伸叫好,门上有婆子吩咐院里的女使传话,说苏针到访了。
自然赶忙洗手朝外喊话,让门上把人领进来。
不一会儿苏针便进了院子,随身带着白契和砧基簿,一股脑儿放在自然面前,“姑娘瞧,我昨晚一夜没睡,核对出了十一处铺面房产、五百亩良田,是借着佃户仆役的名义向官府申报的。还有店里的账目往来,也有几千两出入,拿这些漏洞和他商谈,够了吗?”
自然一页页翻看,说足够了,“这些逃漏的税赋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一旦禀明官府,足以把他赔得倾家荡产。我料他既然能把家业经营得这么兴旺,肯定不是个不计后果的人,若能兵不血刃,当然是上策,但他要是不肯协商,那就只有采取下策,将一切公之于众了。
苏针上次来时,那双眼睛像口枯井,人虽是活的,眼睛却是死的。这次不一样,有了希望,浑身都是跳跃的光。
只是光有证据还不够,欠缺作为见证,主持公道的人。
“他已经从外埠回来了,我看过他写给万大娘子的家书,明天就进城。”苏针道,“姑娘,步家的族长那头,我来相请,但还缺一位中间人,只能求姑娘替我想办法了。”
自然道:“你在谈家多年,是从我们徐国公府出去的,我们这里去位长辈作见证,不算僭越。我回头就上六伯公家去,他是台官致仕,身上又有功名,请他出面错不了。”
一旁的自心听得斗志昂扬,“苏针,你打算离开步家了吗?你那官人的家书居然不写给你,写给前头大娘子?”
苏针惨笑了下,“是啊,说出来都惹人笑话。”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自心道,“就算要走,也得一脚踹翻那对贼男女。我们一起给你撑腰,你别怕。”
自然闻言,转头看看这丫头,凑热闹的兴致上来了,果然不管不顾啊。
自心见姐姐瞧她,眨巴着眼睛道:“我小娘院里的阚嬷嬷,嗓门大会骂人,还可以叫上她。”
自然先前是有些犹豫的,出主意可以,帮着找人也可以,亲自出面大可不必。结果自心冒冒失失把话说出了口,看着苏针期待的目光,她也不大好意思拒绝了。
“明天把人约在刘楼,辰时三刻,我们带着中人过去。”自然横下心道。
苏针松了口气,“姑娘能来,我心里就更有底气了。可我想了想,姑娘是闺阁中的贵女,掺和这种事终归不好。明天还是在隔壁听信儿吧,不必露面,赏那腌臜小人脸。”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为难的事,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自然问:“怎么了?为以后的事发愁吗?”
“愁什么,狠狠给他一顿教训。这些商贾不义之财多得很,剜他一块肉,算是为民除害了。”自心叫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