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3页)

观礼的宾客都散了,大门前逐渐冷清下来,自然见爹娘脸上满是不舍,嫁女就是这样,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说话儿就给了人家。往后有她们自己的人生要经营,父母再想遮风挡雨,终归鞭长莫及了。

谈瀛洲夫妇互相搀扶着,正欲转回身,这时太子的轺车到了门上,情绪低落的主家立时打起精神,忙迎下台阶。

车内的人弯腰下车,笑着拱起手,“我来晚了,东宫事忙,错过了观礼。”

谈瀛洲还礼不迭,“殿下莅临,已是给足臣面子了。来的正是时候,宴席还未开,请殿下入席吧。”

郜延昭却摇头,“我不胜酒力,只怕会扰了宾客们的兴致。今日是直学爱女出阁的日子,我不过是来随个礼,礼送到了,就要回去。”语调徐缓间,视目光落在一旁的自然身上,浅浅笑道,“上回酒醉,劳烦了五姑娘,趁着今日机会,正好向五姑娘道个谢。”

一时好多双眼睛望向自然,她不敢有任何欠妥之处,福身向他行了个礼,“殿下客气了,贵客临门,我们本该尽地主之谊。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请殿下不必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

她实在是太稳当了,除了抬眼初见他一刹那的惊讶,之后就再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但那一眼里,应当也是有欢喜的吧!他善于捕捉人眼中细微的变化,他看见了,她分明是动容的,只是情绪被包裹得太好,被局外人完全忽略了。

但他并不急躁,他有的是耐心,吩咐高班登册送上贺仪,复向谈瀛洲拱起了手,“宾客多,我就不进去了,请直学代为向老太太问安,等过两日,我再登门拜访。”

照着常理,没有随了礼金不吃饭的,但太子毕竟身份特殊,说实话亲朋混杂的筵席,他坐在哪一桌都不合适,谈瀛洲便没有勉强,长揖道:“今日慢待殿下,待婚宴结束,臣再补上今日的筵宴。”

郜延昭颔首,“直学和姨母忙吧,那么多宾客要招待,别因我耽误了正事。”

一旁的自心简直机灵得没边,十分识大体地说:“爹爹娘娘去忙,我和五姐姐可以代为送客。”

谈瀛洲和朱大娘子都瞅着她,她眨着大眼睛道:“我们与太子殿下又不是不相熟,都是自己人嘛,送送贵客也没什么。”边说边扭头看太子,“是吧,殿下?”

郜延昭含笑略一点头,向谈瀛洲夫妇抬了抬手,意思是不必过多顾忌他。

谈瀛洲夫妇见状,也不好多言,便又吩咐了她们一句:“言行仔细,不可慢待了殿下。”

自然瞥了自心一眼,心下哀叹,这妹妹是个鬼见愁。先前和她说过的话,她一点不往心里去,见了人就立场全无。这么爱牵线,将来别不是要做媒婆吧!可外人面前不好揪她的耳朵,只得无奈地被她拽着,果真把郜延昭送出了门。

“殿下,”自心扬着笑脸,大红的灯笼下,笑得像朵花,“我五姐姐冬至后就退亲了。”

吓得自然压声低叱:“别胡说!”

郜延昭的眉眼间,有欣喜一闪而过,向她拱起了手,“多谢告知。”

自心摇头摆尾,“应该的。殿下还想知道什么尽可问我,我知无不言。”

自然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你这丫头……我可要掐你的嘴了!”

然而那两个人对她的反对置若罔闻,郜延昭道:“六姑娘可曾打听到老太太的意思?若是退亲之后,有什么打算?”

自心道:“祖母说啦,要快些给五姐姐觅得如意郎君。将来这位姐夫须得把我五姐姐捧在手心上,一辈子只有她一位娘子,只对她一个人好。殿下上回不是施援手,把我家三伯翁救出来了吗,三伯翁和老茂国公的关系,殿下想必已经知道了。当初老茂国公也发过愿,不纳妾不设外室,结果还是做了对不起大长公主的事。祖母和五姐姐都说,世上鲜少有这样的男子,但万里挑一,总能找见一个。我五姐姐还说,宁愿找个不怎么喜欢的男子嫁了,将来可以少些难过……”

她打翻了核桃车,叽里咕噜全泼洒出来。自然不得不捂住她的嘴,红着脸低呼:“祖宗,求你别说了,成不成!”

郜延昭却听得极为仔细,垂下眼,微扬的眼梢里,藏着数不尽的流光。

自心虽然很欢迎他来迎娶五姐姐,但深知道五姐姐日后过得幸不幸福,远比现在嫁太子的风光更重要。这种时候把条件开出来,让他权衡斟酌,总比打哑谜好。如果深思熟虑后仍旧愿意登门提亲,那么至少能有一大半机会,他可以信守承诺。反之他望而却步了,那也不错,婚前筛选掉不合标准的人选,可以少走弯路。他要是像表兄一样消失不见,就不必再惦念了,五姐姐值得更好的姑爷,汴京找不着,还可以去邳州老家找。

边上的自然,早已经无地自容了,拽着自心道:“妹妹,送完了,咱们回去吧。”

自心的一双眼睛却盯着太子,她心里比五姐姐更急,很想知道长久的眉间心上,能不能抵得过三宫六院的诱惑。

也许是奢望吧,就连家里的父兄都做不到,怎么能对当朝的太子提这么严苛的要求呢。其实她说完就有失败的预感,唉,算了,要是当真不能成,那也只能归于无缘。

暗暗灰心,一弹指的停顿,都显得那么漫长。可就在她们要转身时,那人却温声说好,“我知道了。请六妹妹在老太太面前为我美言,冬至过后,我尽快登门提亲。”

不是……自然傻了眼,他们就这么说定了?完全不用问过她的意思吗?

这下自心笑得更畅快了,“姐夫果然杀伐决断,办大事的人就该这样,只要有心,哪里来那么多的为难。”

自然险些吐出血来。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自心,你可不能胡乱称呼啊!”

然而郜延昭却是受用的,笑容爬上眼底,越来越深刻。他亟需谈家人的认可,六姑娘的一声“姐夫”,让他觉得自己这阵子受的煎熬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自心呢,还打算趁热打铁,“姐夫要和我五姐姐单独说话吗?我可以回避,走远一些。”

郜延昭摇头,“人多眼杂,现在传出闲话,对五妹妹不好。”他说这番话,双眼却深深凝视自然,一字一句道,“我退婚了,目下身上没有婚约。你不曾及笄的时候,我等你,你如今还未退亲,我也等你。上次问你,是否厌恶我,你没有回答,我就当你接受我了。冬至就在眼前,这一次,也请你等等我,等我安排好一切,就来向令尊求娶你。”

自然怔忡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登上了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