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3/3页)
好容易穿过重重关卡,送到后角门上,招两个有力气的婆子来,把逍遥车抬出了门槛。
看着蕖华登车,目送她的马车驶出后巷,姐妹俩才搓着手返回园子里。
下半晌的要务是陪新妇,严格筛选进出婚房的人。比方说孀居的、怀了身孕的,都被劝阻在门廊上。自君的卧房里坐满了亲近的姊妹们,连茂国公府那硕果仅存的堂妹自如,今天也随大长公主一道来了。
说起大长公主和徐国公府的渊源,自打收留了谈原洲,就越走越淡薄了。直到郜延昭和自然结了亲,大长公主才又重新和徐国公府走动起来,一切都是瞧着太子的面子。
天将要暗了,郡侯府的迎亲队伍也快来了。自然偏头看门外,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惦念,他是不是也在忙,像之前的表兄一样。
喜娘招呼自心来梳妆,因自然和太子定了亲,不宜再做相礼女伴了,她便领了命,上前院听消息去。
迈出门,漫天飞舞着极细的雪,似乎没有一点分量,在暮色里翻转出无法预测的轨迹。
自然顺着廊子往前,正想抬手遮挡,哪知一错眼,恰见有个人从院门上迈进来。
他穿雷雨垂的襕袍,外罩一袭玄天的斗篷,染成苍烟色的狐裘领围承托着清隽的脸,蛟纹银丝发带被风一吹,婉转降落在胸前……见了她,步子就顿住了。
好像每一次相见都是久别重逢,风雪中对望,笑意慢慢爬上眼底。
他在外那么狠戾不容情,但对她,却有诉不尽的绵绵情意。似乎是需要仔细思量,才敢确信彼此已经有了婚约,举步朝她走过来,温声道:“随礼上半晌就送到了,原本中晌要来的,可忽然接了奏报,永安县突发地动波及皇陵,我一时没能走脱,因此来晚了。”
来晚倒没什么,地动的变故却让自然担心,忡忡问:“引发山崩了吗?陵地受损情况如何?”
北风吹得紧,雪沫子又细密,他过来牵了她的手,带她走进了廊亭里。
廊亭外沿垂着竹帘,也挂了彩灯,水红色的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洒得地上一片红棱。
他的嗓音里带着疲惫,低沉道:“受损严重,孝陵的享殿和祭台砸塌了半边,引得朝野震荡。官家急召东宫和政事堂官员商议,所以拖延到现在才来见你。”
自然的心提起来,“怕是少不了‘上天示警,国本不宁’的论调。你要小心些,别被牵累了。”
郜延昭见小小的人,开始为他操心,天虽冷,心头却是滚烫的。
有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他抬手替她绕到耳后。素帛的袖口缀满繁复的云纹,袖缘有细微的毛绒,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嗓音也如这云气纹一样,不招摇,却自有乾坤,宽慰道:“不打紧,妥善处置就好。不过皇陵受损,我要率礼部和工部官员督导陵寝抢修,代官家主持祭奠,安抚先祖亡灵,怕是要离京一阵子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心里不大乐意,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