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3页)

谢氏的小女儿婉筠已经三个月了,可以抱出来见人了。自然接过孩子,搂在怀里爱不释手,给小辈们的压岁礼里,专程给婉筠预备了小金镯。

从襁褓里找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戴上手腕,顿时惊诧不已,“呀,真好看,像年画上的大阿福一样!”

长房的沈氏凑趣,“年三十揣着铜镜上街,听大智慧者预测年景,说今年是子嗣健旺的一年,好多人家要添人口。像咱们家,容小娘和二哥儿房里的白小娘都有了喜信儿。还有嫁出去的姑娘们,连着出阁,日后孩子也是连着来,老太太可要高兴坏了。”

老太太说可不是,“像地里的庄稼,到了草长莺飞的时节,都会有好消息的。”偏头问自然,“大宗续齿,到了下一辈儿,排什么字来着?”

自然说:“承字。”

老太太哦了声,“帝王家都是这样,延啊、齐啊、承啊,都是国祚万年的字儿。到时候不用愁,横竖官家会赐名的。”

自然复又打听了下,问表兄今天可曾来向祖母请安,老太太说来了,脸上露出怅惘之色,“不见他,心里也放下了,不在乎他的好赖。可是见了他,到底血浓于水,瞧着你姑母的情面,也硬不下心肠不搭理他。只希望他不要犯糊涂,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其实做个富贵王爷挺好的,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朱大娘子道:“母亲也别担心,万一成了家,当了父亲,一下子长大了,也未可知。”

老太太叹了口气,“盼着他好,若是王妃有手断,能管束住他,就谢天谢地了。”

可金家的姑娘因没有成亲即怀了身孕,名声已经不佳了,依着如此品行,大家都认为不必抱太大的希望。

大家照旧闲谈,大娘子把师家求娶六丫头的事,禀报了老太太,老太太听后惊讶不已,“殿前司师家?”

朱大娘子说是啊,“我们和指挥使府,平时也只是场面上的人情往来,没想到昨日宫筵上,师指挥直接同官人说起,官人回来就不大高兴,又有人家惦记他的姑娘了。”

一旁的自然和自心面面相觑,同时脱口,“师旷啊?”

大家都朝她们看过来,纳罕道:“你们私底下认得?”

自心说:“不是认得,是和师家姐姐会面时,碰巧见过。”

这么说来就简单了,众人询问师六郎的境况,自然道:“面相英武,对家里人很尽心,师家姐姐瘸着腿,逍遥椅都是他亲手做的。”

至于踩水坑摔了一跤,直接被人家剔除了候选资格这种事,当然是不便说的。总之师家一门都是很有故事很有趣味的人,至少接触了几次,表面上是这样的。

大家旋即开始斟酌,说师家也很好,官员们的子孙要荫补,名额都在师家手上攥着。且他们家重武不轻文,否则四姑娘也不能从宗族宴上脱颖而出,被太子太傅选中,呈报到官家面前。

再来问自心的意思,自心说可以备选,“我如今身价不一样,太子妃是我姐姐,太子殿下是我姐夫,要是运气好,不得配个王侯将相吗。”

唉,大家大呼倒灶,这孩子真是憨直和野心同在,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丫头。

自心浑不在意,拽着姐姐查看那罐玉华醒醉香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春节的团圆饭男女不分屋,统一设在上房正堂里。大家举杯敬贺新春,满屋子喜气洋洋。

饭后自然命人先送郜延昭回小袛院,自己赖在祖母身边,知道祖母定有很多体己话要和她说。

祖孙俩还像她未出阁时那样,坐在灯底下的矮榻上,祖母捧着她的手问:“成婚半月了,果然一切都顺遂吧?”

自然说是,“早前祖母教我持家算账,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早学这些,如今才体会了祖母和娘娘的良苦用心。辽王府的账我能算过来,姑爷对我也很好,我只是……有时候想家,想祖母和爹娘,还有自心。”

她说着就有些泪盈盈,老太太心疼坏了,忙抱进怀里安慰,“傻孩子,才出阁都是这样,哪怕近在咫尺,心里也记挂。先前逢着年关,腾不出空来,年后得了闲,想家了就回来看看。祖母最欣慰的是你嫁了个好姑爷,能扒开心肝地对你好。”

说起元白,她就喋喋告诉祖母,“他是个很谨慎的人,果然走到今天,不是平白来的。就比如我们二十九去制勘院贴对子、烧松盆,松枝都烧完了,只余下一点火星子,他也仔细踩灭了才走。担心万一火星飘出去,点燃了屋子,制勘院那么多的卷宗存档,可就要付之一炬了。”

老太太看她言语间带着骄傲,含笑道:“你能从细微之处看见他的好,于他于你,都是万幸。过日子就是这样,从细水长流里发现惊喜,不怕惊喜少,只怕你不用心。如今是新婚,样样都喜欢,时候越长越要耐住性子,才能长长久久恩爱下去。”

自然颔首说记住了,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难得回来过夜,今晚我同祖母睡吧,陪祖母说说话。”

老太太却说不成,“如今你可是人家的娘子了,合该陪着官人,哪有再和祖母挤一张床,冷落了姑爷的道理。”

快快快,打发她回自己的院子去,自然只得离开葵园,返回了小袛院。

本以为他已经在洗漱了,不曾想甫一进院门,就见他负手站在廊子上。灯笼摇曳着,帝释青的常服下摆低垂,边沿的流云纹折射出柔和的金边。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通往院门的石子路上,眼睫低垂,似乎正思忖着什么。

很快,脚步声把他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方抬起眼,阴郁沉进眼底,满脸都是迎接妻子的专注和热切。

两个人携手进了内寝,他还在感慨:“我总算能在这里过夜了。先前提心吊胆,怕又把我安排进默斋,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住在那里。”

自然发笑,“我们家一向善待姑爷,你就是想住那里,爹娘怕也不答应。”

洗漱罢,衣裳搁在熏笼上,床榻已经安排得香暖,躺下去,能解一天的疲劳。

温存自是不能少的,他问她还疼吗,自然羞臊地盖住了脸,“王主事的药果然很灵验,中晌还酸疼呢,睡了一觉起身,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如此就好,他贴近她说话,语气轻得像一蓬烟,“这也是至今留他在藏药局当主事的原因,紧要关头,他是真的有用。”顿了顿叹息,“真真,我好像又……”

他牵过她的手,落在苦闷之处。

手小,每每难以丈量,但这东西新奇有趣是真的,杂书上的描写,哪及亲身体会美妙。

于是混混沌沌、乱糟糟,过来人无师自通,比起上次更得法得趣。图册上教授的前情,要一丝不苟地履行一遍,经验积累下,延伸出更多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