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第2/2页)

他哼了声,“她不及二姨姐一成风骨,长成那样也敢凑上来,活得不耐烦了。”

反正在他眼里,除了真真和妻姐妻妹,其它都是丑八怪。他们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就连她在病中时,他都能感慨一番:病弱美人身姿如柳,袅袅款款,非笔墨足以描摹。

听得自然颇感欣慰,一高兴,给他生了个女儿。

这下可不得了,疼爱更胜前两个,一刻不见都要惦念。这回也不用请老岳丈赐名了,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婉玥,天赐灵秀,坤至柔而动也刚,他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再无其他所求了。

等到又被撵出门时,就有三个孩子陪伴他了,队伍愈发壮大。

本以为要封肚了,自然对师姐姐的道行深信不疑,三个已满,她此生生育的重任也完成了。结果万没想到,夫妻过于恩爱,莫名又来一个。

这胎还是个儿子,取名叫郜承章,预料之外的孩子,爹爹大意了,小字叫宋宋吧。害得三郎稍大一点就哭天抹泪,指责爹娘对儿子的热情用完了,名字取得那么随便。

“为什么大哥哥叫凌越,二哥哥叫由己,我却叫宋宋。这是赠送的意思吗?附带的,买三送一?”

爹爹只好绞尽脑汁安慰他,“你小时候总生病,这个名字好养活。还有什么比无病无灾健康长大更要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健康确实重要,元白五十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病得起不来身,朝政也依旧例,交给了凌越代为处理。

彼时凌越早已娶亲了,娶了谏议大夫家那个最不受宠的姑娘,生下一儿一女。长子那时八岁,小女儿六岁,见大爹爹生病,两个孩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侍奉。

元白同自然说:“我这一生,除了早年不在京中,其余都是先帝的印拓。二十二岁封太子,二十三岁有了第一子,二十六岁御极。如今我到了这个年纪……先帝也是五十五岁宾天的……”

自然听得惊惶,忍住哭恫吓:“不许胡说,再敢胡说,我要生气了!”

他笑了笑,气息微弱,“生气也没办法,我这回走不动了,不能被你撵到殿外去了。”

自然悲恸难抑,紧紧揪住他的袖子,怕一松手,人就飞了。

儿女们都来了,他却摆手让他们回去,“剩余的时间,朕要与你们娘娘独处。”

五十五岁的魔咒,自然不信打不破。他和先帝明明不一样,先帝有顽疾,他没有,先帝尚文,他尚武。不过一场风寒,怎么会要了他的命!

从骨子里来说,他是个极富诗情的人,这些年从未停止给她写信。自觉时日无多了,半夜披着衣裳起身,坐在案前给她写了一封“绝笔”。

第二天自然起身梳妆,在妆台上发现了那封信,依旧用的漆烟墨和辽王府砑花纸,清隽的字迹娓娓回顾平生——

“卿卿吾爱,展信如晤。

夜深烛影摇红,忽见菱花镜中鬓已星星,恍觉山河岁月,卿已伴我走过多年。

回首前事,十二岁仲春遇卿,卿立海棠树下,踮脚够最高那枝花。风过罗裙未站稳,踉跄扯我衣袖,这一扯,扯住了我此后四十三载晨昏。

今岁新正,儿孙绕膝,哥儿问大爹爹至爱何物,是琉璃罩中早已干枯如铁的石榴,与卿。

这长长的一生,原是与卿共写的书,从青梅微涩,写到墨将尽、纸泛黄,一笔一划愈显从容深长。

近日觉病体渐沉,恐是先卿赴约的征兆。若真有那日,莫怕,在廊下燃一炉浓梅香,香烟升起时,必是我乘风归来看你。纸短情长,余生皆续。”

自然泪如雨下,急忙奔进内寝查看,俯在他身边细细地唤:“哥哥、哥哥……你睁眼瞧瞧我。”

病榻上的人眼眸微启,看见她板着脸立誓:“你要是敢先走一步,我后脚便到,不信你就试试。”

不知是被激励了,还是被吓到了,他哪里还敢死。

王主事在太医院做到了院使,此时早就致仕了,满头白发还被请来给他看病。三指叩脉,“啧”了一声:“官家的寿元起码还有二十年。脉象是‘困’,不是‘危’,解了淤堵就能畅快流转,正是盛年时候,就别为赋新诗强说愁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王院使两副狠药下去,果然把人拽回来了。

后来陆续经历了许多,孩子们全都成家立室,爹娘和小娘们也故去了。人生经历太多生离死别,活到一定岁数,渐渐便都看淡了。

可自然一直有个心愿,她要把元白写给她的信装订成册。

积攒一辈子,已有上千封之巨。一部分内容给史官誊抄,写进他们的史记里。更全面的,交给秘书省整理,汇集成一本精美的书籍。

书册装订完毕,封面仍是空白的,送来的时候恰逢傍晚。

她坐在光影交界处,拈起那枚裁好的洒金笺,对折,抚平。紫毫小楷的笔尖蘸了墨,轻吸了口气,行楷起笔藏锋,小心翼翼写下四字:

《春日简书》。

作者有话说:

这回是真的完结了,祝大家美美过个好年。下本年后开,可以预先收藏,届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