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醋意
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杨烨只好跟宁哲拉开距离。
宁哲迟钝地站起来,道:“我……没什么好说,给你们泡茶吧。”
他从罗瑛带来的礼品里翻出一盒茶叶,又从家里的柜子里翻出一整套茶具,宁父宁母喜欢这些,末世来临后茶叶稀少,但这套茶具宁愿放着也舍不得扔。
宁哲熟练地沏了壶茶,上一世逃亡流离的经历没让他把从小学到大的东西弄丢,动作行云流水,起落间似有韵律,屋子里的人视线不知不觉都落在了他身上。
宁哲递给宁父宁母后,又双手递了一杯给罗瑛。
罗瑛伸手接过时不小心触到宁哲,宁哲指尖一颤,茶水差点漾出来。
“小心。”罗瑛托稳了杯底,吹了吹茶面,忽然道,“糖吃完了吗,还要不要?”
杨烨正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等着宁哲给自己端茶,闻言挺直了脊背,神情带着些不赞同,“阿瑛!”
他拼命朝罗瑛使眼色。
罗瑛面不改色:“前几天你杨哥来我这儿拿了些去,也不知道送谁了,你要的话得赶紧。”
“哎你——”杨烨手掌按着膝盖,眼神紧张地看向宁哲,“小哲,以后杨哥看见了,专门给你留着,你想吃糖随时找我。”
他用肩膀怼了罗瑛一下,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暗示信号。
罗瑛低头喝茶,充耳不闻。
宁哲倒茶的手一顿。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虽然疼爱他,却鲜少有时间陪他,邻居家的罗瑛成了他最依赖的人。
宁哲娇气,又爱哭,罗瑛一个没比他大几岁的小少年也不会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喂宁哲吃糖,嘴里有甜的,宁哲就顾不上哭了。
心又开始乱起来。
宁哲沉着脸,稳稳把茶倒进杯子里,递给杨烨之后,又小心翼翼地端起最后一杯,双手递给严清。
严清接过时,宁哲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恰好与严清的视线对上了。
淡淡的茶香飘进他鼻间,电光火石间,那道灵感再次闪过宁哲脑海中。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那个撺掇他出去接应叛乱者的人和宁哲是在夜里见面,宁哲对那人的长相看得并不清楚,只记得那人说话时嘴里有股臭味,宁哲对这股味道并不陌生,因为父亲有许多茶友习惯性喝浓茶,嘴里也有这股味道。
叛乱者造反、药物被转移、严清私自下令、手下撺掇、丧尸潮……
末世以来,茶叶是比枪支更珍贵的资源,整个基地大概也只有罗瑛能拿来送人,之前就因为严清立功给过他一些。
以前的宁哲光顾着让罗瑛回心转意自然没注意这一点,但刚才与严清对视的那一刻,宁哲突然想起,之前看管药物的那人杯子里装的也是茶,那口发黄的牙齿则是长期喝浓茶导致的,并且,对方是严清的人 那人能喝得上茶,估计也是严清给他的。
前世稀里糊涂被人利用的始末在这一刻终于练成一条线。
基地里根本没有什么反叛者,所谓的造反是严清故意为之,那些反叛者根本就是他的手下,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功运走药物,就是因为看管药物的人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在上一世,严清利用这场反叛使被挟持的宁哲遭基地众人厌恶,同时趁乱转移药物,在镇压反叛后又下令只有生病的异能者才能取药,目的就是为了隐瞒药物骤减。
而后在丧尸潮爆发前又利用那批药诱骗宁哲将基地防御开了个口子,使基地元气大伤,不得不转移,严清则在这场混乱中顺利离开,还留下证据指认宁哲为反叛者同伙,宁哲这才被罗瑛彻底厌弃,赶出基地!
宁哲想通了所有关节,再对上严清的眼睛时,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而他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脸色变化太明显,罗瑛皱起眉,蓦地开口:“宁哲,你想说什么?”
宁哲看向罗瑛,不自觉后退,他动了动唇,却心脏紧缩,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严清忽然轻笑一声,浅浅淡淡,清润悦耳。
落在宁哲耳中却如魔鬼低吟。
严清淡声道:“我看他是心虚。”
他转过脸,越过坐在他与罗瑛之间的宁父,目光灼灼地对上罗瑛的眼睛,正直而果断道:“阿瑛,我怀疑之前的叛徒里还有同伙在基地,那个人,就是宁哲。”
宁父猝然起身:“胡说!小哲怎么会是叛徒!”
严清抿了口茶,不慌不忙道:“不是叛徒,怎么解释他每天晚上都偷跑出基地呢?宁哲,你说。”
宁哲的脸色刹那惨白,无措地与罗瑛对视。“宿主,你这是做什么?”072不解道。
“嫁祸咯,”严清在脑海中语气懒散地说,“谁让他天天半夜跑出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072:“可是空口无凭,罗瑛不会信。”
“哼,傻白甜应该看出什么了。我不先下手,等他告状,罗瑛立刻就能顺着我查下去,到时候我先前积攒的好感度不就功亏一篑?”
“……你在用他拖延时间?”系统了悟,“你嫁祸宁哲,以此将罗瑛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只要拖到丧尸潮爆发,哪怕到时候他查出与宁哲无关,也没机会查到你身上了。”
“那是其一。”严清道,“傻白甜不知怎么突然开窍了,那天他跟罗瑛再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罗瑛现在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得看看,这个小竹马,在罗瑛心里有多少分量。”
罗瑛拇指摩挲着带着余温的杯沿,定定看着宁哲,一言不发。
宁父宁母刚从严清的话里反应过来,他们知道宁哲是有意瞒着别人偷偷训练,夫妻俩对看一眼,没有冲动地说出事实,而是沉默地站在宁哲身后。
宁父义正言辞地对罗瑛道:“阿瑛,小哲跟你一起长大,他什么品性,你应该比我和你阿姨更清楚,他不会做这种事。”
“宁伯父,我也不想做这个坏人。”严清插口,“但我的人确实常常看到他趁夜外出,不是跟反叛者会和,做什么偷偷摸摸?”
“你说他是叛徒,难道他还会故意不让自己妈妈拿到药吗!”宁父眼神犀利。
“据我所知,宁伯母是在叛徒转移药物之后才生病的吧?”严清笑得凉薄,“而且,那道仅限生病异能者的指令是我发布的,宁哲原本也想不到吧?”
“……”
宁哲对上严清的眼睛,双拳紧握,颤抖着,片刻后他垂下头,哑声道:“我没做,不是我。”
“我信你!”杨烨站起来挡在宁哲身前,“阿瑛,这事……”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宁哲把晚上出去做什么说出来,不就解决了吗?”严清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