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大战前夕1
“我就猜到了。”寇颖凉凉道,“你和你的短命鬼父亲一个德性,但宁小哲那孩子说不听。唉,还是受伤了。”
“……你也知道他,”罗瑛呼吸乱了起来,“他……”
“他喜欢你?”
寇颖挑眉,“呵,那孩子的心事写在脸上,也只有装聋作哑的人能无视吧?”
“……”
罗瑛握紧拳,感到难以呼吸。
寇颖常年在外,和宁哲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回,她都能看出宁哲对自己的感情,自己却全然不知……不,又或是隐有预感,所以自己的反应才那样严厉激烈。
母子谈话间,跟罗瑛一起的几个蒙面人自觉远离,走到旧楼房处,看守着贺亭纭和她怀中的小男孩。
寇颖原本习惯性地要再刺罗瑛几句,但见他这模样,忽觉没趣。
二十多年来,罗瑛固执地要走上他父亲的道路,他们母子因为这个话题闹得一次比一次僵,现在罗瑛都管她叫“寇颖女士”了,她也早没了管教罗瑛的资格。
“咳。”寇颖眨了眨眼,抱着手臂,转向另一侧,“你既然是专门来找宁哲爸妈,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他们的事我也只听说了一点。今天你救了我,就算还了我怀胎十月的债,以后我当做没生过你。把我们放这儿就行,你趁早走……”
“对不起。”罗瑛低沉道。
寇颖一滞,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
罗瑛重复,他垂着眼,眼皮发红,鼻尖也红,喉结止不住地细细颤抖着,声音粗哑,“一直以来,我说了很多伤你的话。”
寇颖骤然转过身,瞪着罗瑛,红肿脚腕发出一阵疼痛,她却丝毫不觉。
“我曾经,很羡慕宁哲的家庭,甚至是嫉妒。”罗瑛道。
他破天荒地对寇颖说起了心事,从前他们见面后要么无话可说,要么说几句便会吵起来,可如今,或许是因为罗瑛再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说这些,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他一张口,心里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阀门,先是一阵别扭,而后猛然一松,再接着便不顾一切了,话语宣泄而出。
“我做梦都想成为他们家的孩子,成为宁哲真正的哥哥。在我心里,家人是最稳固最亲密的关系,胜过所有。
“就像每次叔叔阿姨回家的时候,宁哲就会舍下他最爱的玩具,舍下跟我进行到一半的游戏,毫不犹豫地转身扑进父母怀里;就像你再怎么讨厌我,却还是会定期回到那个家,还是会向别人介绍,我是你儿子。”
而爱情,则会让一切最亲密的关系分崩离析。
“小时候,当我看到一对对情侣、夫妻,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却是他们争吵、分手、离婚,甚至生死两隔的画面。
“两个因爱情走到一起的人总会分离。从我有记忆以来,这就是一条不容置喙的真理。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直视宁叔叔和向阿姨,明明他们是那么恩爱那么好的两个人,可我面对他们,却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近似诅咒的想象。
“与此同时,我还会思考,如果父母离婚了,宁哲该怎么办?我想我会继续陪着他,我们会更加亲近,就像真正的兄弟。”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在哪一刻出现,同样成为了他心中不可动摇的一部分。
罗瑛回忆着。
明明最初我讨厌他,嫉妒他,嫌他烦,不让他碰我的任何一样东西;明明我脾气古怪,无聊,对他也不好,还总出口伤人。但到了第二天,他依然会准时来敲我的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挤到我旁边坐下,厚脸皮地把脑袋贴在我背后。
“在小孩子占有欲最强的年纪,他说可以把爸爸妈妈分给我;我离家进入军校,他明明那么舍不得,却还是在机场笑着送我离开;在军校时,他怕别人都有可联系诉苦的家人,唯独我没有,所以天天给我打电话。”
罗瑛淡淡地笑了笑,“他怕我累,怕我饿,怕我训练受伤,怕我被人孤立,怕我看见别人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触景生情,所以一周两三次,他想到什么就给我寄什么,恨不得把快递站塞满……
“他在尽最大的努力,试图填补我缺失的所有爱。”
“有人说我缺爱,可事实上,我并不缺。因为他把这世上最好的爱,用一双手无私地捧到了我面前。”罗瑛说,“但是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
寇颖手掌撑着脸,挡住了大半神情,她沉默地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罗瑛吸了口气,摇摇头,他做错了太多事,一时竟不知从哪一件开始说起。
静了半晌,他对寇颖道:“我小时候最害怕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寇颖瞬间想到了他和宁哲被绑架去缅南那件事。
罗瑛却道:“我最害怕的,是有一次,你把我关进柜子里,让我从你和父亲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还来不及回答,你就转身走了。”
寇颖蹙了蹙眉,她脑中只剩下一丁点的印象。
罗瑛睫毛半敛,眸色暗沉。
他记得那衣柜很黑,金属材质冰冷,小小的他透过缝隙,无助地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如此决绝,如此冰冷,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高跟鞋的声音,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中,带走了所有光明,将他遗弃在黑暗里。
在那样的情况下,小罗瑛撞击着衣柜的门,哭喊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母亲。
没过多久,他就被放了出来。
但是那短暂的、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冰冷黑暗、无助与恐慌却深深烙印在罗瑛的脑海中,以致于多年以后,当他逼迫宁哲做出选择时,下意识用了同样的方式——
要么乖乖地做我的弟弟,要么就永远失去我。
“他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罗瑛低声道,“可我却用自己最害怕的方式去伤害他。”
发现他对我的感情后,我仗着他爱我,他离不开我,肆无忌惮地将他推远。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会像十七岁时那样妥协,放弃所谓的爱情,选择我这个哥哥——末世前尚且如此,末世到来后,他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又怎么会不选我?
我希望一切回到原点,希望将他长歪的枝丫一一修剪整齐,以满足我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对他的霸占与索求。
可是我忽略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忍耐煎熬了数年。
我忽略了严清给他带来的不安,忽略了基地里的风言风语……在他遭人诱导、陷害、铸成大错时,我更是认定他不知悔改,以至酿成大祸。
宁哲啊,这就是你不听话硬要爱上我的下场!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你对得起为你而死的父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