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父子相残

竹竿挟着虎虎风声,再次向袁祺风挥下,这次直冲他的头部,然而半途中,袁帅却突然无力。竹竿脱了手,因为惯性劈在了石墙上,从中劈裂开来,折成两节。

袁祺风死死抱着头,紧闭双眼。

袁帅紫涨着脸,推开前来搀扶他的包达功,不再管袁祺风,而是急切地向罗瑛走两步。

短发苍白的老人目光恳切,上气不接下气道:“阿瑛,这混小子胡说八道,你别当回事!我,我跟你父亲,同窗十几年,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场战役,他的尸骨还是我让人找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害他?”

罗瑛沉沉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宁哲一个跨步挡在罗瑛身前,拦住袁帅的视线,一手向后伸,探到罗瑛的手,撬开他紧攥的拳头,紧握住他的手指。

罗瑛眸光微动,视线低垂,落回了宁哲身上。

宁哲厉声道:“你儿子亲口承认的事,还能有假!”

“他被严清折磨疯了,胡言乱语。”袁帅神色转冷,眯了眯眼,“宁指挥今天既然是来找他算账的,就别牵扯我这个无辜人了,我没有他这种卑鄙下作的儿子!要如何处置他,悉听尊便。”

“所以,袁司令宁肯牺牲自己的儿子,也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宁哲道,“如果我说,只要你亲手写下认罪书,我就饶他一命呢?”

袁祺风浑身一震,透过手肘与头发间的空隙望向袁帅。

“……你们夫妻两个,手段还真是相似。”袁帅甚至微微笑了下,坚决道,“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宁哲深呼吸,合紧齿关,“藤蛟!”

他一抬手,部下便齐齐上前架住袁祺风,将他从牲畜栏中拖拽出来,地上曳出一道黑黄色的脏臭痕迹。

“这个人现在归你了,”宁哲道,“带回去,随你处置!”

袁祺风目眦欲裂,“放开我!放开!”

“不用带回去。”藤蛟却说,声音冷而沉,像是坠入冰湖中的硬石,“就在这里,我要让所有人看着。”

袁祺风的声音遏止在喉咙中。

藤蛟垂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近乎肃穆,却手插兜,伸出只脚,斜斜地站着,“袁祺风,我要你四肢着地爬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我鞋子上的灰尘舔干净——这样,我就请求宁指挥留你一命。”

“……”袁祺风咬肌紧绷,腮帮剧烈抖动起来,恨不得将牙咬碎,“贱东西!你做梦!”

他被人牢牢摁住肩膀,大力扯动着双臂试图挣脱桎梏,身体弹簧似的后仰,口中狂喊着“去死”,拼命扭身向前扑。宁哲给了部下一个眼神,下一刻,袁祺风便感到膝弯传来钝痛,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对,就这样。”藤蛟点着头,嘴角抽搐着抬起一边,“给主人磕几个响头,主人赏你肉骨头。”

“啊——!”

袁祺风喉咙里发出愤恨的嘶吼,浑身的鲜血都翻涌到脸上,面色涨红,脖颈青筋蹦跳,却被人死死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在自己的视野中越缩越近。

“爸!”袁祺风突地叫道“爸!!”

袁帅眼皮一抖。

袁祺风梗着脖子,使尽力气坚持着不让自己的额头触底,拼命扭头看向袁帅,“爸!救我!

“我是你儿子!我是你袁司令的儿子,怎么能给这种贱东西磕头!爸!!!”

袁祺风凄怆地嘶吼着,然而在他的视线中,他的父亲竟沉默地背过了身,背影如同一尊爬满青苔的顽固石像。

袁祺风哑然,“爸……”

“咚。”

他的头颅最终被强按着触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鼻息间充斥着土腥气与动物粪便气味,一秒过后,他被扯着头发抬起头,又再次被重重按下,额心撞出了血,粗糙的砂砾嵌在伤口中。

“……”

三叩过后,袁祺风的上身塌陷般伏在地面,脖子上像是坠上了湿透的沉重沙袋,再也抬不起头。

“乖小狗。”

藤蛟的声音从头顶飘下,幽幽的,袁祺风从未想过这道只会发出谄媚与求饶的声音,竟这般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舌头伸出来,把我的鞋舔干净。”

“不……滚,不要……”

袁祺风的头发如同遭钢筋铁骨薅住,火辣刺痛,他被迫仰起脸,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干脆地卸下了他的下巴,手指伸进他口中,粗鲁地拽出他的舌头。袁祺风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是他的眼泪,他闭着眼,眼泪混着泥水淌了满脸。

宁哲听着袁祺风狼狈的粗吼声,不知联想到什么,忽然上下齿颤抖地磕碰,将脸藏进罗瑛颈窝,不停咬牙用气声重复:

“这个畜生怎么敢,他怎么敢……!”

罗瑛自身后搂抱住他,掌心贴着他柔软的脸颊。

藤蛟双目直愣愣的,一片猩红,眼见袁祺风的脑袋一点点被压下,他的舌头被扯拽着耷拉出口中,任他使劲浑身解数反抗,却也只是徒劳地将涎水与泪水甩到自己的鞋面上。

那不成人形的模样像一面镜子。

藤蛟胸腔里猛地翻腾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在最后一刻,他猝然撤回了脚,不住地后退了一步,胸膛起伏。

而与此同时,袁祺风口齿不清地大喊叫出:“我可以写……认罪书!我是他儿子,我能证明袁帅,他,他杀了,罗晋庭!”

宁哲迅速抬起头,目光冷凝。

袁祺风接过递来的纸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趴在地上,手腕颤抖地提笔写字。

宁哲的目光紧跟着他笔尖的轨迹,像是要烧出洞来,然而不过落下几个字的笔画,却听“砰”的一声枪响,袁祺风遽然一震,身子朝前俯冲下,肩上多了个奔涌出血的洞孔。

袁帅抢过了一名压制袁祺风的士兵的配枪,臂膀伸直,枪口直指他的亲生儿子,扣下扳机,他一身中山装,眼神如同老练的猎者,不曾颤动分毫。

“砰!”“砰!”

又是两声。像是要盖去那三次磕头时发出的闷响。

袁祺风彻底倒在了地上,血液汇成一个水泊,浸透了他身下压着的白纸。

“够了吗?宁指挥。”袁帅嗓音粗噶道,“把我这个老头子逼到如此境地,罗瑛,你痛快了吧!”

宁哲冲上前:“你还敢……!”

罗瑛一手搂住了宁哲,让他不必跟这种人费口舌。他看着袁帅,深邃的眼中并无怨恨,只有一片清明与漠然。

可正是这样的眼神,令袁帅脑中一清,一瞬间,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骨寒毛竖——

罗瑛早已知晓真相,却引而不发,自己被骗过去了,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