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父子相残(第2/3页)

“不杀你,只是因为没到时候。”罗瑛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倚老卖老除了显得你可怜,别无他用。”

“……”

人群浩荡而来,又利落而去。

罗瑛一走,袁帅就软身坐倒在了地上。

包达功连忙上前来扶他,却被他奋力拍开手,他扶腰撑地试图自己起来,终究满头大汗地坐在原地,手指发颤地指着血泊中的袁祺风。

“小纭!小纭!”他朝屋内喊道,喉中有痰。

贺亭纭抱着儿子靠在窗边,仍呆呆地望着人群离去的方向,直到包达功在门口用力敲了敲,她才回过神,放下儿子,帮着将袁祺风抬进屋里,而后快步去不远处的医疗站请人。

……

“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

行驶的车内,宁哲关闭手中的录音笔,坐在罗瑛一条腿上,脑袋仰在他肩膀,叹气道:“老奸巨猾。连自己的儿子都愿意牺牲,却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过。”

“他死都不会认的。”

罗瑛将宁哲脸侧一缕碎发捋到他耳后,手指顺着他的耳轮抚摸,捏了捏耳垂,最后稍稍探进他衣领,落在他细滑的颈侧皮肤上,“更何况,他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的目的,袁祺风不过是他用来让我们泄愤的挡箭牌。”

宁哲眉头皱得更深,“就知道他在做戏。”

“足够了。”

罗瑛从他的额头,轻轻吻过眉毛眼睛和鼻子,一直到嘴唇下巴,脸颊紧贴着他,“……真的已经足够了。”

宁哲转过来看他,睫毛轻扫过他的鼻梁,这么近的距离,漂亮眼眸中的疼惜目光像是能将人融化,恨恨低语:

“要不是怀疑袁祺风有联络严清的方式,放他走才好引蛇出洞,我非得把他杀了,让袁帅也尝尝丧子之痛!”

罗瑛却是轻轻笑了,安抚他,“小哲,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苦痛。很小的时候,我确实想要父亲,但后来,我有你。

“我不止一次幻想,倘若没有系统的存在,即便末世来临,我和你也会顺着故事最初的方向,永远在一起……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活在既定的幸福里,只有我和你,那也很好。”

“那样不好!”

罗瑛的话不知触动了宁哲哪根弦,他突然坐直身,面对罗瑛,双手托住他的脸,目光清透坚定,“原本的故事里没有我的父母,没有师父,没有老师,没有赵黎,也没有小颖妈妈……现在,此刻,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故事。”

“……”

罗瑛眼中的光渐渐沉下去,将手指从宁哲衣领中收回来,轻轻点头道:“你说得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宁哲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可他控制不住,罗瑛一说起那些话,他便感到不安,根源在于他察觉了罗瑛仍执着于从前的过错。这曾是他渴望刺进罗瑛心里的利刃,可当罗瑛真的为之痛彻心扉,甚至无法释怀时,他又无措于不知如何开解。

车辆碾过街道上一个盖得有些松的井盖,发出当啷轻响。

宁哲恍惚回神,从罗瑛腿上滑下,坐到他身侧泛凉的皮质座椅上,但手又暗自探过去,与罗瑛的手指交缠握住,安慰似的揉着他指腹的厚茧。

直到罗瑛朝他的肩膀靠了过来,脑袋埋进他脖颈,深吸了一口。

宁哲松了口气,握紧他的手。平时俩人凑在一起便喜欢窃窃私语,所以跟其他人同在一处时,他总是习惯性地打开空间,但此刻,宁哲却有几分仓促地解除空间,急于打破这阵沉默。

他瞥见藤蛟坐在前排,凝视着窗外,脸上透出难得一见的沉思,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藤蛟,答应你的事我这算做到了吧?”

藤蛟震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扭过头慢半拍地笑起来,挑眉点点头,“是啊……谢了,宁指挥。”

宁哲打量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仇没报,尽管说。”

藤蛟低眸,摇了摇头,“剩下的人,那天在多米诺广场罗司令已经让他们遭报应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没意思。”

车辆恰好驶入一片阴凉区,他的脸藏进阴影中。

“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有些人就那么坏,把别人的苦难当作乐趣,这种事情到底哪里有趣?”藤蛟激动起来,双手有些颤抖,“我原本以为把同样的事报复在对方身上,我就能痛快了,可是看着他被强迫,我只会觉得自己和他一样恶心!——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宁哲无言,他更是无法理解。

他也想问严清,顾长泽,袁帅……以及系统公司,如此随意剥夺他人性命,他们凭什么?

“害人的理由有千万种,即便去报复,对曾经遭受的伤害也于事无补。”宁哲摩挲着罗瑛的手背,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不再执着于复仇。

上一世自己死后,他一定真的,真的,很寂寞吧。

“但经过今天的事,我只想说,”宁哲看着藤蛟,忽然正式道,“张桂兵,你让我出乎意料,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

藤蛟脸一红,眼睛快速眨着,突然感到无措,却故意瞥罗瑛一眼,一拍座椅,插科打诨道:“宁指挥你说什么呢,罗司令可还在这儿!”

宁哲转头看罗瑛,罗瑛竟配合地作势将他锁在怀里,垂头朝他靠近。

宁哲“喂”了声,好笑地推他,奋力抽出手捂住他的嘴。

藤蛟手臂搭在车靠背上,扭过身看着他们一会儿,无意识地露出了傻笑。

忽然间,罗瑛的目光抬起来落在他身上,“你模仿我很像?”

藤蛟一顿,以为罗瑛要兴师问罪,磕巴起来,“我,我是因为……”

罗瑛道:“你愿意跟我做事吗?”

藤蛟双眼睁大,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罗瑛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带着几分打趣,“张桂兵?”

“……”

“宁指挥!你把你老公教成什么样!”藤蛟羞愤地喊着,“张桂兵很土啊!”

可从那天起,“藤蛟”这个代号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永久地被埋葬,而罗瑛的亲兵队伍里,则多了个一人千面的得力干将张桂兵。

是夜,红墙小院的主屋里燃起一道微弱的烛光,黑夜中,数不清的一双双眼睛隐匿在周围。

袁祺风平躺在一张木床上,醒了过来,肩上的伤口痛得让他怀疑自己的胳膊被第二次扯断。

一只苍老略臃肿、但仍旧有力的手不住地抚摸包裹着他伤处的绷带,袁祺风认出来,这是那只毫不留情地朝他扣下扳机的手,他父亲的手。

很快,那只手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