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疑云(第2/3页)
一直拖拖拉拉到晚霞漫天,一行人才拖拖拉拉、满头大汗地走进学校。
罗司令向来雷厉风行,半天的功夫,这所学校上到总负责人下到教导员,已经经历了一遍清洗。护卫队队长亲眼确认他们被新教导员领进办公室,做好登记,这才回去向宁哲复命。
然而他前脚刚离开,一群小孩后脚便鬼鬼祟祟从学校后门的墙洞钻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回到他们玩警.匪游戏的那个老巷子。
夕阳斜挂,巷子里照不到日光,灰蒙蒙的。
一群孩子前后左右地侦查,确定周围无人后,路野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朝着一个方向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发出了清越的哨声。
片刻后,小巷深处传来了另一道回应的哨声——
内区信息安全管控室,时间回到中午。
经过一段时期的抢修,基地内大部分的监控设备恢复了正常使用,管控室中,嵌入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上调出了罗司令指定的区域监控画面,画面中的人们尚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监视着。
“……你之前来应龙基地找我,见过宋珩一次。对,他腿脚有些不好。原先他负责内区食物运输分发,后来在加工厂做过一段时间,直到被指控盗窃,失去工作,那之后似乎一直待在家,档案没再更新。”
罗瑛站在监控屏幕的操作台前,歪头将通讯仪夹在脸颊与肩膀之间,一边翻看档案,一边回答宁哲的问题,时不时抬眼注意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今天是进入实验区的志愿者结束医护观测、重获自由的日子,也是实验区下水道中,那些堆积成山的死者接受认领的日子。
罗瑛早前便将实验区的真相告知民众,包括白膜者实验,以及实验失败后志愿者可能面临的遭遇。残酷的事实令所有人都难以承受,当场昏厥的有之,放声痛哭的有之,还有的悔不当初、垂手顿足,恨不能与真凶同归于尽……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最初怀着期望与祝愿将自己的至亲、挚友送进实验区,甚至对那份“志愿救助”心存感恩,可现在来看,所谓的救助竟沾满罪孽与鲜血,是他们的至亲挚友用血肉、乃至生命换来的!
就连进入实验区的志愿者,也坚信着自己遭受的折磨与苦难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总有一天能守护家人朋友、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实验区被罗瑛攻陷后,浑身伤痕的志愿者们还弄不清状况,麻木地抗拒医护人员的救治,坚持自己还能继续。罗瑛费了许多功夫才说服他们接受真相,懵懂地从那一间间观察实验室里踏出来。
但消化了所有的悔恨、愧疚与苦痛过后,民众们还是在实验区开放之前,早早地守在了大门口。
不论亲友是死是活,总要接他们回家。
实验区开放时间定在正午十二点。
十一点五十分时,实验区的铁门之外站满了人,连花坛里都不剩任何落脚之处,与此同时,一辆辆医疗货车也缓缓从实验区内部驶向大门。
罗瑛料想不久之后的局面定然难以控制,提前在周围安排好警卫队与军队,现场负责人是罗瑛上一世较为信得过的一名军官,名叫孙霖。
今天的任务不单是送还尚存活的实验志愿者、确认死者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实验区隶属于顾长泽的研究人员自杀之前,将涉及白膜者实验的所有资料摧毁,其中包括全部志愿者名单,罗瑛要借着家属亲友的认领,确认失踪白膜者的身份与数量,如此才能预防顾长泽与严清的下一步行动——
这行动极可能关系到白钺然预言中那场未知的、逼得宁哲与他反目成仇的灾难。
还剩五分钟开放,罗瑛抓紧时间向宁哲提供他要的信息。
“对,他弟弟宋旸是个异能者,担任过袁帅近卫,袁帅被控制后,宋旸调去了别的部门,但近日也下落不明……兄弟俩一起失踪了。”罗瑛声音一顿,蹙起眉,“你的感觉没错,确实有问题,我让人去查,有进一步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边说了些什么。
罗瑛的面色柔和下来,“好,我会记得……你注意安全。嗯,再见。好……不偷听你。”
同一间管控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与军官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屏幕,目不转睛,不论心里是否对司令的婚姻生活好奇得抓心挠肺,面上皆滴水不漏。静谧中,唯有白钺然坐在一台电脑后面,手指翻飞地在键盘上敲着,噼里啪啦,动静越来越大,他面如冰霜,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认真工作,实则心中冷嗤:“夹不死你。”
罗瑛握着发烫的通讯仪,等对面挂断后又过了几秒,才放下,无意识捏捏耳垂。
他撑着台面,左右找了找,在操作台上发现一个装了饼干的果盘,随手抓了块,撕开包装,送到嘴边,继续盯着监控画面。
白钺然猜是宁哲提醒他吃饭,于是有样学样,也伸手抓了块饼干。
罗瑛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装作不知,咽下食物,拍了拍手提醒众人:“三十秒倒计时,一旦发现异状,立即记录并汇报。”
“是!”
“白钺然。”罗瑛又道,“把监控的声音打开。”
“是。”白钺然冷淡地回了一句。
十二点,实验区的大门缓慢开启。
人群先是有序排队进入,在志愿者排列的方队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或喜极而泣、狂奔相拥,或遍寻不到、焦躁不安,然而随着医疗货车里一具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被抬出,警卫队艰难维持的秩序被瞬间打破。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叫骂声、诅咒声穿过播放器,充斥回荡在管控室,生离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浓缩在了一幕幕方格画面中,屏幕前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眶泛红,有感性的人细微地吸了吸鼻子。
白钺然目光微动,翻了一盒纸巾出来,站起身,走到除罗瑛以外的每一个人身边,抽出几张纸巾塞给对方。
一名女军人红着眼无声对他道了声谢,白钺然点点头,回到原位坐下,托着腮。
罗瑛全神贯注地扫视屏幕中一张张看起来悲痛欲绝的面容,心中庆幸没有将宁哲带来,他看到这些画面会难受很久,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记忆着。
突然间,对白钺然道谢的女军人指着屏幕一角大声道:“司令,这里有两个人对着同一具尸体争起来了!”
罗瑛目光一凝,迅速走过去。
画面中发生争执的是一名老人和一名中年女子,被他们争夺的尸体则是一个面容被毁的中年男性,老人坚称这是他的儿子,中年女子则指出尸体上几处特征,言辞激烈地表示一定是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