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夜色(第2/2页)

宋旸转头看向他,眼眶渐渐湿了,眸光闪烁间涌动起难以言说的哀切与悔恨,他膝盖着地,缓慢地爬过去,躬着背,脑袋抵在宋珩胸前。

宋珩的嘴巴一松,老鼠掉到了地上,他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抱住了宋旸。

宋旸脑袋深深地埋着,嘴唇颤抖,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宋珩心脏处,闭上眼,在迟缓的心跳声中,去找寻哥哥遥远而微弱的心声——

“救我……小旸,救我……”

深夜,基地陷入一片昏睡的静谧。

司令卧室里浮动着浅淡的香味,被子窸窣地动了动,宁哲在黑夜中睁开眼,仰起下巴,面前一张俊脸近在咫尺,鼻梁贴着他的额头,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他将罗瑛托着自己脸颊的手挪开,轻巧地掀开被子,刚翻了个身,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要去哪?”

宁哲顿了顿,身后便伸来两条胳膊,把他整个拖进温热的怀里。

床垫吱呀叫了几下,宁哲被掐着腰,趴在了罗瑛胸前,对方半躺着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看自己,眼中并无睡意。

宁哲轻声道:“你怎么也没睡啊?”

“心里有事?”罗瑛反问他。

宁哲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往上挪了挪,下巴陷在他胸前,手指微微钻进他领口,扣弄着那个碍眼的纹身,天天抠天天搓,也不见变淡,略烦心道:“袁祺风还是没找到,我很担心他搞出什么幺蛾子……你说严清都这么对他了,他怎么还死心塌地听他的呢?”

罗瑛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触感柔软,他沉默片刻,道:“不甘心吧。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总得死死抓牢一样。”

“活该。”宁哲用气声道了句,歪过头,将脑袋的重量放在罗瑛掌心,故作威严地逼问:“你呢?大晚上不睡,你在想谁?”

罗瑛笑了一下,他总是容易被宁哲随意的一句话逗笑。

他把白天的事大致告诉宁哲,尤其是对那中年女子的怀疑。

宁哲仔细听完,一时也想不通,“可能老人的儿子和她丈夫真的有些像吧,否则谁会故意把一具陌生人的尸体领回家?”

“嗯。”罗瑛见宁哲有继续钻研下去的趋势,立马打断,“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轻轻拍着宁哲的背哄他入睡,两个人抱着安静下来,空气恬然,过了一会儿,宁哲忽然又抬头道:“对了,白钺然最近还老实吗?”

“老婆。”罗瑛依然闭着眼,眼皮抖了抖,“你确定要在床上跟我聊那个人?”

“……”宁哲用力亲一口他的下巴,讨好地衔在齿间磨了磨,含糊道,“想起就问一句嘛。”

罗瑛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看着老实罢了。表面功夫越是做得好,底下越是藏着肮脏的心思,就等着看见的人放松警惕……”

慢着。看见的人?

罗瑛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宁哲从他身上挪下去,扭头就见他快速下了床,抄起衣服大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穿,一面拿起通讯仪发布指令:

“警卫队注意,突发状况,基地进行全面戒严,冲锋部队在居民中心前广场集合!

“再说一遍,基地全面戒严!”

宁哲抱着被子,惊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瑛半蹲在玄关前,利落地系上鞋带,沉声道:“我猜到那些人冒领尸体的用处了,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把嫌疑人控制起来。宝贝你自己先睡。”

“这还睡什么!”

宁哲也不问清原由,直接在睡衣外面套上作战服,光脚三两步跳到罗瑛身边,一手搭着他脖子,来不及穿袜子,直接把脚塞进鞋里,拉开门率先冲出去。

“快快,我跟你一起!”

外区的路灯还在修理当中,星光透不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密集的建筑陷入浓墨般的夜色,翻涌着焦躁与不安。

一道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锁扣叩击在金属笼上的哒哒轻响,宋旸提着笼子,停在食物加工厂附近的一间破瓦房的屋檐下,他看了看四周,试探性地出声道:

“他要的人,我带来了。接头的在哪?”

布满蛛丝的木门前浮现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人影,支腿坐着,正埋头大口咀嚼手中一张干涩的面饼,他像是一直在这儿,又像是突然自虚空中浮现,看守加工厂的森严护卫在周围巡视,却全然忽略了这个角落。

闻声,他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袁祺风的脸,嘴角粘着面饼残渣。

宋旸瞳孔一缩,“怎么是你?!”

他在袁帅身边做事的时候见过这位少爷,那时眼高于顶、惯会任意而为的公子哥,竟沦落到如此境地……简直活该。他哥就是信了袁帅的担保,为了不成为他的拖累,瞒着他进了实验区。袁帅的儿子该比现在更惨才对!

宋旸眼中闪过寒光,倏地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袁祺风的脖子。

袁祺风将吃剩的半个饼用布包好,收进斗篷里,被人拿枪指着也一脸麻木的样子,甚至仰了仰脖子,露出更多破绽,凉凉地道:“杀啊。杀了我,你哥也别想活了。”

宋旸心脏狠狠一跳,握枪的手颤了颤,“你和你父亲果然是一丘之貉,害了那么多人,还有脸活在世上!那顾长泽跟你父亲也有仇,你现在为了苟活,居然还为他办事?”

“呵。”

袁祺风像是料定他不敢下手,伸手便抢过宋旸手中的笼子,然而手下的重量却意外地沉,他不得不站起身,有些狼狈地换成两只手,即便如此,笼子还是沉沉落地,发出了一声响,再次扯动他肩膀上的伤口。

感受到宋旸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袁祺风突然就爆发了,“看你妈啊看!你牛,你清高,你不也被顾长泽呼来喝去吗?”他一把掀开罩在金属笼上的厚重布罩,露出小荆棘昏迷的青白的脸,“看清楚,她接下来的遭遇只会比你哥更惨,全是你害的!”

宋旸嘴唇一抖,不自觉后退几步远离那金属笼,双手发颤。

半晌,声音堵塞道:“我没办法……”

顾长泽控制了他哥,利用他哥的心声胁迫他,向他发布指令,一定要他抓住这个女孩,否则就要他哥死……他没办法!

宋旸离开了,堪称落荒而逃。

袁祺风这才痛快,双手拽着那金属笼上方的提手,吃力地退入屋檐下。

他脖子上的项圈萦绕起一道肉眼无法观察的光芒,在新神力量的掩盖下,即便宁哲拥有系统,也没能察觉这件道具的存在。只见那破旧木门忽然融化一般,出现一个深黑的空洞。袁祺风拖拽着金属笼,进入其中,眨眼间,黑洞消失,原地只剩下残缺的屋檐、破洞木门,与那块被丢下的厚重布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