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隐瞒

“啊啊啊——!”

缅南,手术室内电子仪器的规律滴答声被一道歇斯底里的尖锐嘶喊声掩盖,三间透明封闭的实验室中只剩中间一间空余。

最左侧的严清躺在手术台上,气若游丝,却忍得额头暴起青筋,眼前出现了昏花的黑斑。

而最右侧的实验室内,肆意生长的荆条不断地挥舞撞击着材质不明的玻璃墙,藤蔓上坚硬的尖刺哗啦啦被折断,落叶一样堆积在地,模样精致的小女孩被藤蔓托起至半空,额角已经磕破,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即使如此,依然犹如被困笼中的小兽,拼尽全力用身体与荆条去碰撞,口中奋力怒吼嘶喊,仿佛自己出不去,也不让在场任何人好过。

“啊啊啊啊啊——!”

严清握紧枯瘦的拳头,忍无可忍,低吼道:“顾长泽!你就不能把她的传话器关了吗?”

“嘣”的一声轻响,在小荆棘的尖声掩盖下几不可闻,一支被当作飞镖的注射器扎进了对面墙上的一个号码牌下方,铁制的号码牌年份已久,分不清上面的暗红色的物质是锈迹还是别的,整整齐齐挂满了一面墙,它们是从医院里一间间病房门框上,以及一个个曾经关押了无数孩童、拥挤熏臭的笼子上摘下来的。

“怎么?不是很有活力吗?”

顾长泽站在墙壁几米开外,一块细布蒙着眼睛,一面说着,一面将手里剩下的几支注射器盲掷出去。

手上空了,他从下而上挑起蒙布,露出一只眼睛,扫视被自己射中的号码牌,哼笑道:“这次轮到你们了……”

顾长泽并不将蒙布取下,歪斜戴着,上前把射中的号码牌从墙上取下,随手扔进墙角一个破木箱,木箱里还有些号码牌,仔细一看,上面的数字与应龙基地内那面涂满血字的墙上的内容完全对应。

他转过身,又走向小荆棘所在的实验室,弯身撑着膝盖,透过荆条的缝隙窥探里面。

“我的小妹妹从小就是这么活泼,刚来的时候只是个又短又小的婴儿,会一面哭一面喊,后来就只会喊了……真让人怀念啊,你说是不是,妹妹?”

“呸!”

一口唾沫糊上了顾长泽面前的玻璃,荆条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威能,密集凶猛地“梆梆”朝那一处攻去,玻璃发出了微微震颤,却毫无裂痕。

“老东西!死变态!”小荆棘嗓音沙哑,声带一扯,便感到喉咙刺痛,她眼中猩红,不住叫骂,“谁是你妹妹!你去死!!!”

“哈。”

顾长泽凑近玻璃,长满皱纹的脸逼近小荆棘的视野,他拽着自己脸颊两边松垮的皮肤,像是蛇类蜕皮时能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皮一样,眼睛瞪大,森森开口,“我是老东西,那你是什么?小、怪、物。”

小荆棘瞳孔一缩,呼吸滞住,身体轻微地发抖。

顾长泽道:“你这么排斥我,恨不得与我再无瓜葛,难道不是因为,看到我,你就想起自己和我有多么相似?

“当初你执意要跟那个赵黎哥哥走,现在如何了?他还不是嫌弃你,早晚要抛下你——小怪物。小怪物!”

“啊啊啊!”小荆棘崩溃地用指甲抓挠着他面前那块玻璃,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你闭嘴!闭嘴!!!”

……

宁哲听罗瑛叙述了他们在缅南时所经历的一切,脑海里却完全想不起相应的画面,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判断,那时的他与罗瑛都还是孩子,他们已经尽力了,然而对于故事里的最后一个主角,对于那个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孩子而言,如果他真是顾长泽,如果他那时并没有死去……

不,没有如果。

宁哲攥紧的拳头里尽是冷汗,靠着罗瑛的肩膀,低声道:“顾长泽,恐怕是真的冲着毁灭一切来的……墙上的血字是他的示威,白膜者还没有全部抓捕完毕,他一定还会有更激烈的举措……罗瑛,我们能护住基地的人吗?”

罗瑛喉结动了动,握住他湿润的手,十指交扣,“先别想那么多,你一晚没睡,休息一下。”

宁哲的眼皮确实沉得只能睁一半了,忧心忡忡地顺着罗瑛的动作躺在他腿上,“你也眯一会儿。”

罗瑛点点头。

片刻后,罗瑛听宁哲呼吸平稳下来,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要将沙发上的资料档案收拾整齐,却听他又轻声道:“如果白钺然的预言有一半是真的就好了。起码有了疫苗,大家就不用怕了……”

罗瑛收回手,盖在他眼睛上,“嘘。赶紧睡。”

两个人躲在这一方会议室里,还不知道外面有人为了找他们急得鞋都要跑没了。

“志川兄!”

赵黎远远看见王治川守在那堵写满血字的墙边,他攥着手里还套着实验室鞋套的运动鞋就冲上去了,而赵黎身后,以白教授为首的一帮显眼的白大褂缀在后方,捂着肚子,一边喊一边追,累得喘不过气,脸上挂坠着浓重的黑眼圈,却精神矍铄。

“志川兄!”赵黎被拦在警戒线外,一只脚光着,高举着鞋,急喘着气喊道,“宁指挥、和罗司令,在哪,哪儿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治川大步上前,抬起警戒线给他放行,“你找他们用通讯仪啊,我刚还收到罗司令的指令呢!”

“……”赵黎一合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找到通讯仪,这才想起在白教授身上,又攥着鞋跑回去。

王治川紧皱着眉,见一群白大褂挤在一起嘟嘟囔囔不知在讨论啥,白教授对通讯仪使用还不熟练,赵黎看得着急,直接一把夺过。白教授等人也不怪他没大没小,在他说话时,一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恨不得跳起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但这群人又足够谨慎,旁观者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会议室中,宁哲枕在罗瑛大腿上侧躺着,脸埋在他腹部,双臂抱着他的腰,刚睡着没多久。

右侧的窗户打开,吹散了屋子里的烟味,光线被放下的窗帘遮挡住。

罗瑛靠着沙发,一手覆在宁哲耳朵上,一手举着资料细细思索,不时拿起通讯仪给穿梭于基地各区的部队下达指令,声音压得很低,醇厚轻柔,像阳光微醺的午后,风将书页吹动的沙沙声。

忽然间,通讯仪亮起了急促的红光,是紧急联络的信号。

罗瑛微微坐起身,接通,将通讯仪音量调到最低,贴近耳边,“什么事?”

那头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刚听清到一个关键词,罗瑛眉眼一紧,下意识垂头看向宁哲,先捂紧他的耳朵,无意识道:“……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