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仁慈(第2/3页)
罗瑛沉默地扯下自己手臂上扎着的数根输液针管,顾不上止血,面对白教授的固执,他并没有强硬地去争、去说服,心里更没有一点憋闷。
他想到上一世,当宁哲在实验室里遭受折磨时,应该也有这么个人为他流下了眼泪、视他为人类的英雄,心里便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教授,我实在算不上什么英雄。”罗瑛平静道,“我的爱人正在缅南面对最危险的敌人,孤军奋战,将信任托付于我的人民现在就在我的头顶上方,浴血搏杀,而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恳切而深沉地注视着白教授,也是第一次,隐晦地把心中沉沉压着的秘密对另一个人吐露出来——
“我必须出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该偿还的债。”
避难中心,轰隆的雷声与耀眼的闪电一重接一重,闪电从众人头顶掠过,有如活物,将那不详的黑雾击散。
雷霆之下,张桂兵狠狠地倒抽一口气,终于回神。
他太过振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却绷着严肃的神情,高举旗帜,站得更加笔直。
罗司令!这是罗司令,他回来了!
而直到劫后余生的这一刻,张桂兵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宁指挥离开前给了他一件防弹背心样的衣服,说是能保他的命,他只当宁指挥哄他,保险起见还是穿在了身上,现在看来,居然真是件幸运护身符啊!
瞭望塔下方,张晟天高昂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半空中万钧雷霆,那浩大的声势像是击中了他脑海中一段深刻的记忆。
蓦地,他眼神一凛,好似发现什么,转身迈向庞杂的人群中某个方向。但只是一动,一根无形的红线便自他手腕沿着经络蔓延而上,穿过心脏,紧紧连接着虚空中的另一端。
张晟天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狂躁地吼叫一声,转头继续朝瞭望塔攻去。
远处高楼,白钺然冷哼,收回落在那些援军身上的视线,“又是老样子,没一点新意。”
他背过身,不让那半空中的标志性的磅礴闪电晃到自己的眼睛,也就没注意到张晟天的异常,此刻已然打消了对瞭望塔上那个罗瑛的怀疑。
“三十一,三十二……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白钺然数着闪电,计算着罗瑛的异能消耗,他握着心脏的那只手的食指一闪,指根处出现一个衔尾蛇戒指,轻轻转动三下,那衔尾蛇的眼睛亮起绿光,随后从他手指上脱落,漂浮而起,缓缓转动着,宛然如生。
白钺然眼中倒映着那荧绿色光芒,勾起唇角。
半空中游曳的闪电忽地一滞。
暗处,乔装隐藏在人群中的罗瑛紧蹙起眉,手掌按住胸膛,锁骨下方,那个衔尾蛇纹身又开始刺痛发烫。
缅南。
宁哲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应龙基地所发生的一切,他听着连熙仿佛轻描淡写的提议,只觉得天方夜谭,“……合作?你那样对小荆棘,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连熙脸上已经呈现出涨紫色,视线也开始模糊。
闻言,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轻松地一笑,居然显得坦坦荡荡,“她,只是……”
“痴心妄想!你这疯子!怪物!”
一道愤怒至极的喝骂声打断了他,是何肖飞,他站起身,冲到空间屏障前,双手撑在上方,用力捶打,“唐茉就是因你而死!你那样折磨我们的战友,把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让我们自相残杀,现在还想跟我们合作?说什么屁话!”
他不清楚宁哲与连熙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只知道一件事——
“他杀了唐茉!宁指挥!我们的战友现在还神志不清地躺在实验室里!”何肖飞嘶吼道,“杀了他!杀了他,为唐茉、为战友们偿命!!!”
“听到了吗?”宁哲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既往不咎?那些死去的人,像山一样堆积的尸骨,还有那些被你操纵的白膜者,你甚至让他们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他们在你眼里算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替他们原谅你!更何况,只要杀了你,应龙基地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连熙的唇角一顿,未尽的话语收回去了,像觉得没意思。
就在下一瞬,铺天盖地的锋利红线如尖刺般袭向宁哲双眼,遮挡住他的视线,而连熙在佛像莲台的某片花瓣上用力一按,一个机关密道突然在他身后打开,他趁机往后一倒,便挣脱了宁哲的桎梏,机关闭合,隔开内外,连熙往密道深处急速逃离,露出死里逃生的笑容。
“该死!”蒙大勇等人与何肖飞一起趴在了空间屏障前,焦急道,“给他逃了!”
可再看宁哲,那些红线分明没能将他困住,甚至没能近他身,他却只平静地站立在佛像前,观察四周,对连熙的逃离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何肖飞目眦欲裂,“宁指挥?难道您真要放过他不成?!”
“宁指挥,我不管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有多少情分,”又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赵黎抱起小荆棘,他的手放在小荆棘的心口,极力感受着下方微弱的跳动,面无表情道,“我不可能原谅连熙,他在我这儿必死无疑!”
宁哲只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们噤声。
“宁……!”
话音未落,连熙的身影倏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而他自己却没来得及没察觉,仍维持着上一刻的状态,奋力向前奔跑,于是“铛——”的一声巨响,他像只慌不择路的野兽,再度狠狠撞在了那佛像上,与逃离时的位置分毫不差,只是佛像上那处凹陷越发明显。
何肖飞等人霎时收住声音,嘴巴张大,呆若木鸡。
“这就是空间领域……?”蒙大勇忍不住喃喃,“简直他妈的……”
连熙头撞南墙,很快意识到他仍处在宁哲的空间领域之中,不再白费力气试图逃跑。
他瘫软在地上,靠着佛像,那处凹陷倒像成了他的专属靠背,连熙苦中作乐地想着,捂住撞得发昏的脑袋,一抬眼,宁哲的刀刃再次横在了他的颈侧。
“呵……”
连熙气笑了,但对上宁哲毫无情绪、充满杀意的双眼,他又忽然笑不出来。
慢慢地,他脸上莫名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委屈执拗,向宁哲凑近,幽怨道:“哥哥,你真的要杀我吗?”
不等宁哲回答,他又尖声道:“你不能杀我——!你欠我一次,你没有资格杀我!
“哥哥,多亏了我,你才能从缅南逃走啊,是我替你留下来受苦受罪啊!哦,我知道了——因为你逃走了,你从没经历过我遭受的一切,你根本不能感同身受我的痛苦,所以你大言不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