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梦蝶-书房 我们还没有在书房试过……
夜深露重, 明早要做手术,郭若兰先行睡下。
叶嘉硕作为男性,不方便夜晚陪床,这两天只能拜托护工, 早上再过来。
“姐、姐夫,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叶清语想了下,“好, 那你呢?”术前检查和准备工作已完成, 人也歇下, 她留在这没有意义。
叶嘉硕回:“我骑车回家再过来也方便。”
“那你慢点。”叶清语叮嘱。
夜晚的病房没有白天的喧闹,只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和电话的声音。
电梯缓慢上行,叶清语回头瞅了眼长长的走廊,昏暗黯淡, 看不见妈妈的身影。
三个人一同踏进电梯。
谁都没有言语。
今晚无月, 空气中弥漫了夏日的粘稠。
化不来、驱不散, 连带心里一片纷乱。
叶清语和弟弟告别, 她坐进车内, 讪讪道:“傅淮州, 不能去旅游了。”
傅淮州越过汽车中控台,摸摸姑娘的后脑勺,“没事, 下次再去。”
叶清语故作轻松,“你要陪我住酒店了。”
回到老家, 却回不去自己的家。
那是她的家吗?曾经是吧, 以后与她无关。
傅淮州轻声道:“和你一起,住哪里都行。”
叶清语掏出手机,“我来看看这周边有什么酒店。”
姑娘满目愁容, 傅淮州宽慰她,“随便选一家卫生过关的就好,国外的居住条件比不上国内。”
“好。”三线城市的酒店质量与南城无法比拟,她定了本地一家最豪华的酒店。
此刻接近零点,连夜驱车,谁都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的事情。
叶清语和傅淮州一前一后洗漱。
躺在酒店的床上,她难得出现了认床的症状,睁着眼睛,看向漆黑的天花板,这一晚上和做梦似的。
突然,身旁的男人出声问:“想什么呢?”
叶清语没有立即回答,半晌,她自嘲似的说:“想我怎么不够狠心。”
为人子女的下意识反应,狠不下心不闻不问。
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她对妈妈有怨言更有亲情。
中国式父母是矛盾的,中国式子女更是矛盾的。
傅淮州伸出手臂,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声音低缓悦耳,“因为我们家西西人美心善。”
不经意之间,叶清语刚好趴在他的胸口,沉稳的心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我们家?
她口是心非说:“谁是你家的?”
傅淮州字斟句酌道:“你,叶清语。”
男人说:“没有人可以按照预定轨迹走,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叶清语莞尔,“我知道,我就是感叹两句。”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唤他的名字,“傅淮州。”
傅淮州预判她想说的话,提前截断,“想说‘谢’字的话那就免了,真想道谢拿出诚意。”
叶清语摇头,“那没有。”
和傅淮州聊天就有这种魔力,他足够耐心、情绪稳定,轻而易举化解她心中的纠结。
即使面对突发状况,没有丝毫抱怨,完全尊重她的想法。
乍然间,叶清语抬起脑袋,在黑暗中找到男人的唇,蜻蜓点水吻了一下,声如蚊蝇,“这可以吗?”
黑夜遮住了她的羞赧,壮大她的胆量。
“叶清语,你……”
一个简单的吻,竟让傅淮州哑然。
男人一席话欲言又止,叶清语不确定,“不可以吗?那以后……”
傅淮州亲了她的唇,贴在她的唇角,“可以。”
她听见男人得寸进尺的话,“如果时间再长点、吻再深点就更好了。”
叶清语嗔他,“那你做梦吧,没有!”
和他聊了一小会儿,困意来袭。
翌日一早,叶嘉硕给叶清语发消息,说有东西交给她。
傅淮州开车到达小区门口,只见叶嘉硕怀里抱着一个大的塑料箱子。
叶清语不解问:“这是什么?”
叶嘉硕说:“姐,是你留下家里的东西,我昨晚整理出来的。”
上次的事之后,他知道,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就像网上说的话,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好的。”叶清语看着箱子,五味杂陈。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离开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塑料箱子,原来属于她的痕迹这么少。
傅淮州接过箱子,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这是她最重要的前半生。
叶清语瞅了眼小区,那个人没有和弟弟一同下楼,她不指望他会反省,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叶嘉硕看出姐姐的想法,摸摸鼻子,“他待会过去。”
“哦。”
叶清语并不在意,只是为妈妈不值得,怎么也是同床共枕患难与共快三十年的夫妻。
“去医院吧。”
微创手术大大小小算一个手术,需要家属陪同。
在病房门口。
叶清语脚步凝住,“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叶嘉硕懂得姐姐的想法,“行。”
这一层楼是妇科病房,和产科病房并列,检验自己的结婚对象是人还是鬼的地方。
妇科疾病多数与男人有关,生闷气、心气郁结、过度劳累等等。
基本是女儿陪同,儿子、老公不见踪影。
现实如此,正常的男人等同于好男人。
而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个社会里寥寥无几。
妈妈要被推进手术室,叶清语背过身去,轮子划过地板,进入手术专用电梯。
她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候。
是至亲的人,也是至疏的关系。
愿妈妈平安健康。
傅淮州握住她的手,“会没事的,先吃点东西。”
“我知道。”
叶清语感叹,“我和我妈有点像,想得多,不同的是,我是和你结婚。”
傅淮州幽幽道:“你是在夸我吗?”
叶清语点头,“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
微创手术时间不久,越到后面越煎熬,看到别人被推出了手术室,害怕的情绪更甚。
手术门打开,医生说:“郭若兰家属在吗?”
“在。”叶清语和叶嘉硕同时起身。
医生:“手术一切顺利,观察一下就推出来。”
叶清语:“好的,谢谢医生。”
她看向弟弟,“我先走了,妈拜托你了。”
不知怎么面对妈妈。
“姐。”叶嘉硕想挽留,话到嗓子眼咽回肚子里。
姐弟俩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更不是会坦诚说心里话的性格。
叶清语坐在远处,观察手术室门口的情况,妈妈被推出来才放心。
她问:“我是不是一个胆小鬼?”
问题是问傅淮州,更是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