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敲骨吸髓(第2/2页)
石韫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哥又把钱输光了,还倒欠了赌坊不少罢?”
张素芬身形一顿,回头看她。
石韫玉认真道:“娘,你们绑着我,无非是怕我跑,也想着或许还能从我身上榨出点油水。现在哥哥欠了赌债,若还不上,怕不是要被剁手剁脚?甚至丢了性命?”
张素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默认了。
石韫玉徐徐开口:“放开我,我可以回顾府去要钱。爷对我尚有几分旧情,我若哭求,未必不能再得些赏银,帮家里渡过难关。”
张素芬狐疑地打量她:“你……你会那么好心?怕不是想借机跑了吧!”
石韫玉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娘,你好好想想。是赌坊的打手来了,直接要了哥哥的命,还是信我一次,或许能拿到钱救他?”
她神情真挚,作出为人着想的模样:“你们这么多人守着,我还被捆了一夜,浑身无力,就算想跑,又能跑多远?孰轻孰重,你掂量不清吗?”
张素芬被她的话说动,犹豫再三,终究是更怕儿子出事。
待石韫玉喝了粥,她拿起空碗,匆匆离开柴房,去找赵大山商量。
屋内,赵大山听了张素芬的转述,黝黑的脸一拉,“这丫头诡计多端,怕是耍花样。”
“可柱哥儿那边,赌坊只给三天期限,再不还钱,他们真会下死手的!”
张素芬抹着眼泪坐到桌边,“让她去试试,万一真能要来钱呢?总比眼睁睁看着柱哥儿……”
赵大山烦躁踱步,最终还是儿子的安危占了上风。
他道:“再看看,再看看情况。”
正当夫妻俩决定放人,准备打开柴房门,赵柱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扫之前的颓丧,满面红光,喜气洋洋,手里还提着几斤肥猪肉,一条鱼,以及一抬红箱子。
刘氏见状,立刻迎上去,打开箱子,看到里头大红色的衣裙,伸手摸了摸:“当家的,这料子真好,是给我做的新衣裳吧?只是怎得是红的?”
“去去去!”
赵柱一把拍开她的手,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这是给妹妹的!”
刘氏一愣,随即不依:“给她?凭什么!她一个……”
“你懂个屁!”赵柱瞪她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张素芬也觉出不对,小心翼翼问道:“柱哥儿,你哪来的钱买这些?那赌债……”
赵柱满脸无所谓,洋洋得意:“赌债已经还了,不仅还了,还有剩的呢!”
张素芬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还了?怎么还的?”
赵柱嘿嘿一笑:“娘,是这么回事。邻县的那位李员外家的公子,以前在杭州城里偶然见过妹妹一面,当时就惊为天人,心心念念了许久。”
“这不,一听说妹妹从顾府回来了,立刻托人找上我,说愿意娶妹妹做填房,当场就给了五十两银子的聘礼呢!”
“那赌债,就是用这钱还的!”
张素芬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李,李公子?就是那个刚死了媳妇,听说脾气暴躁,房里丫鬟都打死了两个的李公子?”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怎忍心害她性命?
她小心翼翼道:“柱哥儿,这,这怕是使不得啊。”
“要不,咱们再给二丫寻个妥帖点的人家?”
赵柱手一摊,“钱我都收了,也花用了,现在说不嫁?行啊,你们现在拿出五十两来还给人家,不然,三天后赌坊不来要命,李公子也能让人弄死我。”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他耍起无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张素芬嘴唇嗫嚅了几下,看着儿子那混不吝的样子,又想想那可怕的后果,终究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一直沉默的赵大山对张素芬斥道:“妇道人家懂什么!李公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家里良田百顷,铺子都有好几间。”
“二丫过去是做正头娘子,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那是去享福的总好过留在家里吃穷我们!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柱也附和道:“爹说的是!赶紧准备一下,后天李公子就亲自带人来接亲,这新衣裳就是给妹妹准备的,到时候穿得体面些,别丢了我们赵家的脸!”
张素芬看着丈夫和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幸灾乐祸的儿媳妇,低低应了声。
当天晚上,张素芬端着饭食走进柴房,神色复杂把这事吞吞吐吐说了。
石韫玉心说果然如此
愤怒涌上心头,她咬牙道:“卖我一次不够,还要卖我第二次?为了你们那赌鬼儿子,就毫不犹豫地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们还是不是人!”
张素芬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悻悻道:“话……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李公子家里有的是钱,你过去了是当家奶奶,总比嫁个泥腿子强,起码一辈子吃穿不愁,爹娘这也是为你好……”
她像是在说服石韫玉,也似在说服自己,喃喃道:“再说,小时候送你去顾府,你不也没吃苦吗?还学了规矩,长了见识。”
石韫玉气极反笑,眼泪却不受控制涌了上来:“为我好?没吃苦?”
“我在顾府为奴为婢十年,战战兢兢,看人脸色,好不容易熬到出来,以为能喘口气,你们转头又要把我送进另一个狼窝。”
“你们真好狠的心!”
张素芬动了动唇,“怎么能是狠心呢?哪个女人不是被打过来的?你嫁过去忍忍就好了,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忍到被打死的那天,还是老死的那天?”
石韫玉知道古代的女子不好过,不指望张素芬能想明白,可万一她能心软呢?
她腮边滚下泪来,仰起脸,哀哀小声哭求:“娘,你也是女人,你该知道那李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去了会被他折磨死的!”
“小时候我乖乖听话去顾府,这么多年也没求过你什么,你就行行好,看在我是你女儿的份上,偷偷放了我吧。我以后一定报答你,赚了钱接你离开这个家,让你过好日子。”
她把脸贴到张素芬小腿上,泪水浸透布料,啜泣着:“我求你了,娘…就当你可怜可怜我……”
张素芬看着女儿绝望哀求的模样,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心中升起不忍。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