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决然(第2/2页)
石韫玉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双目含霜,“不然呢?顾大人还想我如何?跪下来叩谢您的救命之恩吗?”
顾澜亭桃花眼含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唱的?你说对不对?”
石韫玉被他的无耻气笑了,扯了扯唇角讥讽:“顾大人,若非你,我怎会落入赵家之手,遭遇今日之祸?追根溯源,你才是始作俑者。”
“如今这般,倒像是施了天大的恩惠一般!”
顾澜亭脸上的笑容倏然一僵,眼底阴云密布。
他自然知道她所言非虚,但这般被直斥其非,还是让他心头火起,恼怒冷哼:“我竟不知你这般伶牙俐齿。”
石韫玉不再与他争辩,转身继续往前走。
无论如何,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天地之大,总有她容身之所。
刚迈出两步,胳膊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拽住,一股大力传来,她再次不受控制跌回他的怀抱。
“放开我!”
石韫玉撞上他的胸口,头晕眼花后当即奋力挣扎。
她怒不可遏,“顾少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身为按察使,是要学那李承祖强抢民女吗?那你与他,又有何区别!”
闻言,顾澜亭怒极反笑,咬牙道:“你拿我跟他做比?”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放开我!”
石韫玉无视他的怒意,又踢又打,面上憎恶毫不掩饰。
顾澜亭胸口挨了好几下,小腿也被乱踢数脚,脸颊险些被扇到。
他出身高门,又青云直上,何曾被人如此对待?
耐心告罄,冷了脸色,单手捉住她双腕,把她紧紧箍在怀里,低声警告:“几日不见,你倒脾气见长,还敢对我动手?”
被他这般蛮横禁锢着,听着他这高高在上的态度,石韫玉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席卷而来。
挣扎徒劳,讲理不通,怎么会有这般傲慢之人?
顾澜亭也就生在封建社会,若是现代,早被人挂网上喷成筛子。他当真得感谢自己生在这种时代。
疲惫感和屈辱感让石韫玉眼眶发酸。
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试图说服他。
停止了所有挣扎,抬起脸望着他,含泪恳切哀求:“顾大人,顾按察,爷,求您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了我罢。”
“我心不在后宅,志不在此。您权势滔天,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非要拘着我这么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
听了她的话,顾澜亭微愣。
是啊,他非要她做什么呢?天下美人何其多。
起初是觉得她帮厨娘脱困,善良又机敏,正合他所用。
后来或许是因为好奇。虽说是奴婢,看起来温顺娇柔,可骨子里却不卑不亢,坦坦荡荡。
他不明白,明明当了八年奴才,为何还会如此?
无论如何,他不想放她走。
他想要的,从不会失手。
他要折断她那身反骨,乖乖留在他身侧。
这念头来得汹涌蛮横,毫无道理可言。
他看着她脆弱含怒的脸,心底那点因她顶撞而起的怒火,蓦然奇异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劣的兴味。
石韫玉正心惊他为何不应,就听到顾澜亭低低笑了起来。
他松开她的双腕,俯身摸了摸她的脸颊,望着她水光弥漫的眼睛,语调温柔:“想要就要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石韫玉闭了闭眼:“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顾澜亭把她搂怀里,凑近她耳边,轻咬了下她柔软的耳尖,感觉到她瞬间的战栗,声气低沉,笑意盈盈:“扭下来,得到手,便是好的。”
耳尖刺痛,这般轻佻姿态,激得她汗毛倒竖。
再闻后话,连日紧绷的神经终至极限。
她这么多年战战兢兢,伏低做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赎身出府,堂堂正正做人,不用再卑躬屈膝命不由己。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就被这顾澜亭轻而易举毁了!
她眼泪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忽然用力一把推开他,崩溃嘶声哀求:“你放了我吧,我真求你了!若让我回去做你那见不得光的通房,任你玩弄或送人,我不如现在就死在这儿!一了百了!”
顾澜亭猝不及防被推地后退半步,听到“玩弄”“送人”等字眼,眸光蓦地阴沉。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小人?”
石韫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中缺氧,只反复摇头,啜泣哽咽着:“你放了我罢…求你了。”
“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出身卑贱的农女。”
“你放了我,我日后定报答你……”
顾澜亭见她如此凄然崩溃,面无表情伸出手,“世道艰难,你一介弱女子如何生存?乖乖听话,随我回去,我必好生待你。”
石韫玉不懂他为何这般执拗,心头起了狠意。
默然几息,忽一把抹去泪水,后退数步。
她通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顾澜亭,恨声道:“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顾澜亭皱眉,心知不妙,正要上前,却见她已从腰间摸出一片锋利的碎陶片,毫不犹豫地横在颈边。
利刃瞬间陷入白皙的皮肉,一道刺目的血痕蜿蜒而下。
他愕然止步,怔怔望向她的脸。
四野苍茫,残阳如血,漫天红霞泼洒下来,正映在她那张泪痕交错,绝望苍白的面颊,将她本就赤红的喜服映得如血凄艳。
石韫玉止了泣声,眼角泪水不住往下淌,沾湿了凌乱的鬓发。
她捏着陶片的手微微颤抖,明明那般狼狈,神情却泠泠倔强。
“今日你若不放我走,”她一字一句:“我便血溅当场,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嗓音嘶哑,双眸映着如血霞光,决然到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