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契书(第2/2页)

顾澜亭看着她眼中决然,知她并非虚言。

他面上笑容不变,只颔首道:“好。”

随即唤来随从,将三份按了手印的契书交予他,吩咐道:“明日一早,便去府衙将此事办妥,盖上印信。”

“是,爷。”

随从出去后,顾澜亭打量着石韫玉冷淡的脸色,幽幽叹息:“凝雪,你当真不领情,不明白我的一片心。”

“你见谁家主子把卧房让出来的?也就你独享此殊荣。”

石韫玉听了,立刻要翻身下床,漠然道:“多谢好意,我这就离开。”

睡哪里都不是自己家,是奢华舒适亦或破败简陋,又有何区别?

顾澜亭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又按回了床沿,“还真是气性大。”

“罢了,谁叫我怜香惜玉呢,你今夜且在这歇着罢。”

说完,也不等石韫玉说话,便转身出去了。

石韫玉听着门开又合,屋子最终陷入安静。

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双腕和掌心都包了纱布,伤口已经不疼了。

她抿了抿唇,熄灯躺下。

短短几日,发生这么多事,其中惊心动魄和痛苦绝望非一言能尽,一颗心一直高高悬着,脑子里的弦也紧绷着。

顾澜亭离开后,身体松懈下来,神经却没放松多少,整个人像是沉在一摊淤泥里,五感都是闷的,喘不上气来。

她不明白为何如此倒霉,落到了这般田地。

如今被迫妥协,她也不知对不对,但她确实没得选。

侧过头望着纱帐外一方窗棂,看着外头摇曳的竹影花影,她怅惘不已。

前路茫茫,究竟何时能找到回家的路?

妈妈她……还好吗?

思及此处,石韫玉鼻尖发酸,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泪水溢出眼眶,有一滴流淌到了唇边,舌尖尝到了苦楚滋味。

她默然吞咽下去,感觉这份苦意,似乎一路流淌进了心里。

一夜辗转反侧,心中哀凄惶惑,直至天光微熹,才勉强合眼。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那随从果然已将办妥的契书送回。

其中一份交到了石韫玉手中。

她摩挲着契书上那方鲜红的官印,心中稍定。

不管有没有用,有总比没有好。

白昼无事,顾澜亭似乎外出处理公务,未曾来扰。

石韫玉回了之前住的耳房,细细琢磨日后的事。

华灯初上,院里新任的管事李妈妈和两个大丫鬟便鱼贯而入,个个脸上带着笑。

“姑娘,爷吩咐了,请您早些梳洗。”

热水、香膏、干净的中衣早已备好。

石韫玉心知这便是履约的开始,她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抗拒,任由她们伺候着沐浴更衣。

沐浴过后,她仅着一身轻薄中衣,乌黑长发如瀑垂至腰际,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艳出尘之态。

丫鬟们将她引至顾澜亭寝室的内间,低声说了句“请姑娘在此稍候爷”,便垂首敛目,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红烛高烧,暖香袅袅,拨步床上的纱帐和被褥都换成了红色的。

石韫玉独自立于房中,只觉得这满室的暖香馥郁都化作了无形的绳索,捆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到窗边,想推开窗透透气,却发现窗棂不知何时已被从外扣死。

“……”

她被气笑了,冷脸收回手,径直坐到了床沿,心中惶惶。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传来仆从问安的声音,脚步声渐近,随之是屋门被开合的轻响。

石韫玉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顾澜亭一身淡青直裰,眉眼含笑,缓步穿过落地明罩,走了进来。

顾澜亭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见她着中衣坐在床沿,乌发如水流泻在腰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轿美。

那双眼清凌凌的,看向他时带着几分难掩的厌恶和恐惧。

他未言语,自顾转去浴房沐浴。

水声淅沥,石韫玉紧紧攥着手指,唇色发白。

不多时,他换了身素绫中衣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气,径自坐到床边。

顾澜亭侧头静静望她,眸光流转,直盯得她浑身发毛。

俄而,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抬手拂下红纱帐。

帐幔摇曳,将二人笼在一方狭小天地里。

顾澜亭俯身将她压下,石韫玉控制不住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睫毛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细细端详她,见怀下之人分明惶惶不安,小脸透白,却还紧闭双目,作出一副无悲无喜冷漠至极的模样。

冷笑一声,心头起了狠意,想着今夜势必要教她泣声讨饶。

不等她反应,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摩挲至唇瓣,轻轻按了按,眸光渐深。

他贴近她耳畔,轻咬她耳尖,吐气如兰:“放轻松。”

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感受到耳尖的轻微刺痛,石韫玉打了个寒噤,几乎忍不住要伸手推开他。

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紧紧闭眼憋回去,偏过头,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锦褥。

“希望顾大人言而有信,莫再戏耍于我。”

顾澜亭闻言,似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自然。”

话音方落,便禁锢着她轻颤的双肩,覆上那方粉润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