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是个伪君子(二合一章)……(第2/3页)

顾澜亭一时愕然,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她之前去药铺,并非怀疑中毒,而是去弄这玩意儿。

他本该因她这般下作手段而恼怒,但奇异的是,心头涌上的并非怒气,反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甚至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愉悦。

想必是静乐的事让她认清了现实,明白他才是她的倚仗,故而甘愿留下,且忧心起日后。甚至为了留住他,为了怀上他的孩子,不惜用上这种手段。

管事见他神色变幻,却无怒色,心下纳罕,小心翼翼地问:“爷,您看……凝雪姑娘那边,该如何处置?”

顾澜亭叹息一声,挥了挥手:“罢了,且由她去。苗先生既去意已决,多奉上三个月脩金,客客气气送走便是。”

管事称是,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顾澜亭踱至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草木,指尖摩挲着扳指,想到她竟存了这般心思,唇角抑制不住扬起。

孩子现下自是不能给她的,但她既想用那药……便让她试试也无妨,只盼她届时可别后悔。

只是这给人下药的毛病,可不能惯着,总得让她好生长长记性才是。

十二月二十八。

年关将近,顾澜亭开始休沐,往年他或回杭州祖宅,或另有公务,今年安安稳稳留在了京中府邸。

顾慈音还被静乐扣留在宫里,说是要让她帮忙一起做给陛下的新年贺礼。

府中上下忙碌起来,洒扫庭除,悬挂红灯,张贴桃符,预备着迎接新年。

石韫玉的课业也暂且停了,难得清闲。

这日天气晴好,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下一室光辉。

顾澜亭与石韫玉俱在书房内,一个处理年前最后的杂务,一个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看书,一片静谧。

顾澜亭批阅完一册账本,抬头饮茶,目光不自觉落在窗边那人身上。

见她捧着书卷,许久都未翻动一页,眼神怔怔望着窗外,神思不属,眉宇间笼着郁色。

他放下茶盏,合上手中的书,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这书无聊,看得闷闷不乐?”

石韫玉闻声回神,掩去眸中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这书挺好的。”

顾澜亭起身走到榻边坐下,顺手拿过她手中的书瞥了一眼,见是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摊开的那一页,正绘声绘色地描写着一家老小围炉守岁,共享天伦的热闹场景。

「……但见那堂上烛火通明,父母高坐,儿女绕膝,孙辈嬉戏于前。案上陈列着岁盘果品,酒香氤氲满室。一家人说笑晏晏,或行酒令,或猜枚斗草,或听长者讲述年节典故,直至夜深,爆竹声声辞旧岁,其乐融融,恰似神仙府第……」

他心下顿时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故意笑道:“既是本好书,如何看得你愁眉不展?定是这书写得不好,惹了你烦忧。不如我改日差人将这惹你不快的书拿去焚了了事。”

石韫玉闻言,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将那书册抢回,抱在怀中:“爷尽会胡说,跟书有什么相干。”

她幽幽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书页上那“阖家团圆”四个字,声音低了下去:“您看这书上写的,人家不论贫富贵贱,到了年节下,总能一家子聚在一处,骨肉团圆,共享天伦。而我六亲缘浅,连个能惦记的亲眷都无。”

她半是自嘲笑了笑,抬眼看着他道:“爷,您说我这般孤零零的,是不是合该去那和尚庙道士观里,寻个清净去处才是正理?”

顾澜亭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戏谑道:“你若真去做了尼姑道姑,那我便去当个方丈,或去做个观主。”

“届时,你我岂非成了那佛道双修,恰似丹道南宗一脉与欢喜禅的衣钵传人?”

石韫玉心下暗啐一声下流胚,面上却飞起红霞,扭开脸道:“爷尽会说这些没正经的笑话取笑人。”

她犹豫片刻,复又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探询,轻声问道:“爷,那赵家人,如今怎样了?”

顾澜亭目光定在她脸上,似笑非笑道:“哦?他们那般苛待你,将你视若草芥,你竟还念着他们?”

石韫玉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声道:“我知道我不该问,这般优柔寡断,实在懦弱的可笑……”

“可他们终究是我生身父母,这年关底下,忍不住就会想起来。”

顾澜亭看着她这幅自怜自伤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她提及赵家而起的不悦也散了,化作一声轻叹。

他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平和道:“赵氏父子早年犯了大案,如今还在狱中候审。”

石韫玉脸色微变,似是惊惧,脱口道:“大案?那会不会牵连到我?”

顾澜亭见她吓得脸色发白,不由笑了笑,意有所指安抚道:“只要你一日是我的人,便一日不会牵连到你。”

石韫玉闻言,面上露出感激,温顺靠向他:“有爷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她伏在他肩膀上,发丝垂落遮住小半脸颊,眸光沉了下来,只觉遍体生寒。

顾澜亭果真是个伪君子,静乐没骗她,那半年之期是戏耍她的。

而所谓即将办妥的纳妾文书,恐怕也是真的。

不能再等了,不然等半年到,她再难走脱。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内外年节气氛浓重,鞭炮声此起彼伏。

顾澜亭需入宫参加除夕宫宴,他思索了一番,决定把凝雪也带上,让她长长见识。

暮色四合,两人收拾妥帖。

顾澜亭一身青色白鹇补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玉质金相。

石韫玉则里头穿着玉色竖领对襟绢衫,外罩杏子红缎面比甲,下系马面裙,头戴珠花,薄施脂粉。

出门登上马车,穿过张灯结彩的街道,驶向紫禁城。

宫门巍峨,灯火如昼。入了宫门,早有内侍提灯引路,穿过重重殿宇,终至设宴的宫殿。

殿内金碧辉煌,暖香袭人。

御座下设左右两排紫檀案几,早已按品级坐满了王公贵胄,文武大员及其命妇。

衣冠锦绣,珠光宝气,低声谈笑,一派富贵景象。

石韫玉紧随顾澜亭,在他身侧坐下,只觉满殿香风鬓影,环佩叮咚,晃得人眼花缭乱。

不多时,只听得殿外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之人顷刻间安静下来,纷纷离席,俯身跪地,山呼万岁千岁。

石韫玉也跟着顾澜亭一同跪下。

“众卿平身。”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众人谢恩起身,归座。

石韫玉这才敢悄悄抬眼,望向御座之上。

只见皇帝年约四十许,面容清俊,身形瘦削,穿着龙袍,戴着翼善冠,颇显威仪,但面色苍白,一看便知久病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