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出城(第2/3页)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半个时辰内办妥。事成后我自会再去那树下,同样再埋二两酬劳。另外,机灵点莫让人瞧见。”

那小乞丐紧紧攥着银子,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石韫玉略一思忖,复道:“若那宅子有人守着,莫要硬闯,去那柳树下画个圈,而后自去。”

三个小乞儿互望一眼,掂量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用力点头。

于他们而言,四两银钱已是天大富贵,能让他们活过这个冬,值得冒险一搏。

石韫玉不敢停留,立刻转身往城北榆林胡同附近走去。

她在胡同斜对面的一家小茶楼上了二楼,拣了个临窗的位置,要了壶茶,紧紧盯着着胡同口那棵光秃秃的柳树。

眼看半个时辰将至,正心焦如焚之际,忽见那年长乞儿身影进了巷口,警惕环顾四周,随之奔至第二颗柳树下,蹲身飞快刨开积雪,将一小油纸包埋入,覆雪掩迹。

事毕,他并未即去,缩身躲入不远处一堆杂物之后,偷偷窥望柳树。

显是怕石韫玉食言,不肯支付尾款。

石韫玉心下稍安,立时起身下楼。

她并未径直过去,而是绕至巷尾,假作途经,行至树下时,佯装被绊,踉跄几步摔倒在雪窝里。

她摸到油纸包,借着氅衣遮挡,迅速纳入怀中,同时将二两银子丢了进去。

起身低低咒骂两句“真晦气”,拍了拍身上的雪泥,便若无其事前行。

石韫玉原本的计划是用“赵凝雪”之名假意出城,再用“俞韫”这个假名重新入城,以期混淆追兵视线。

但她转念一想,以顾澜亭的精明和静乐的权势,一旦发现她逃脱,盛怒之下,很可能下令严查各处城门,甚至搜城。

届时再想用假路引入城,风险极大,无异于自投罗网。

心思百转,她立刻改了主意。

石韫玉寻了一处人少的书肆,买了些笔墨,又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迅速填写了一份空白的路引。

她在姓名一栏填上“俞韫”,体貌特征按她男装写,户籍信息皆胡编乱造,离京事由填了“投亲”,目的地则写了“太原府”。

她不敢写太远的目的地,怕引起盘查兵丁的怀疑。

填好后,她仔细吹干墨迹,将路引小心收好,行至城门。

京城城门人流何时都多,石韫玉将帷帽的纱整理好,模仿男子走路的姿态,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朝着城门走去。

片刻后轮到她。

守门兵丁接过她递上的路引,翻来覆去看,又抬眼打量她:“俞韫?去太原探亲?帷帽摘了。”

石韫玉心脏狂跳,依言摘下来,面色从容。

兵卒对着路引上的描写上下打量着,皱了皱眉。

石韫玉后背出了一层汗。

那兵丁又看了两眼,确定官印无误,不耐烦将路引塞回给她,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石韫玉接过路引,压低声线低头道了声谢。

一步,两步……

出了城门,城外旷野吹来夹杂着雪粒的冷风,石韫玉后背冰冰凉凉,打了个寒噤。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混入官道上的人流车马中。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望去。

京城城墙在冬日浅淡的日光中,显得巍峨森然。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竟然真叫她逃脱了。

顾澜亭这人的确聪明,可也有个极大的缺点。

大抵是仕途太过坦荡顺遂,导致他很是傲慢自负。

他高高在上看不起所有人,尤其是出身低微的人。

一想到顾澜亭醒来后的暴怒,石韫玉快意之余,又有些恐惧。

她拉了拉帷帽,走了一阵后离开官道,转向一条被积雪覆盖,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

官道虽好走,却目标明显,容易被快马追及。

她打算先沿着小路赶到前方数十里外的小镇,在那里买一匹马或者驴子,有了脚力,再图远遁。

顾府梅林暖阁内。

顾澜亭自幼习武,再加安神药力稍减,很快从黑沉的睡梦中挣脱出些许。

可那助兴药却如野火燎原,他浑身燥热难当,神识于半梦半醒间浮沉。

朦胧中,他感觉到一具温软的身体靠近,手指正解他腰间玉带,衣襟也被扯开了些许。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他下意识反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想着今日必要给这胆大包天的丫头个教训。

敢对他下这么重的药,日后还得了?

若不是他自幼习武,恐怕早都睡得天昏地暗,教她为所欲为。

他闭着眼,轻哼一声,嗓音低哑:“这般急切?”

那女子手一僵,却不答话,继续扯他衣裳,身体贴了上来。

顾澜亭迷迷糊糊间,忽嗅得一股浓烈馥郁的香气。

这绝非凝雪平日所用的冷香草木香。

不对。

他心中一凛,用力挥开那只手,强撑着睁开灌铅的眼皮,扶着床架挣扎着坐起身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入目景物都在疯狂旋转。

那女子见他醒转抗拒,焦急靠前,伸手欲推。

动作间髻上金簪的流苏在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顾澜亭被那金簪晃得眼疼,彻底确定眼前之人并非凝雪。

他头脑昏昧,身体燥热渴望触碰,心中却震怒不已,阵阵恶心。

晃了晃脑袋,伸手一把拔下对方发髻中的金簪,推开贼心不死还想贴过来的女子。

他喘了口气,强撑着用尖锐的簪尾狠狠划破掌心。

鲜血顺着虎口直流,刺痛感登时驱散混沌,换得一丝清明。

他抬眼看去。

那女子被推倒在地,先是错愕,随之恼怒不已,正是静乐。

静乐没想到这用来药牲口的助兴药,顾澜亭竟没丧失理智,甚至还能推开她。

也怪这府里的人太难应付,又有不知哪方势力的人插手,耽误了些功夫才顺利来这暖阁。

惊慌恼怒之余,静乐细细端详,见他眸光迷离,玉面潮红,以为只是暂时清醒,便从地上爬起来,解了腰带,想趁着他头昏脑胀,直接绑了行事。

顾澜亭认清了人,先是一怔,旋即诸般线索于脑中豁然贯通。

什么求子,什么固宠,分明是借静乐之手脱身!

她骗了他,戏耍他,把他的一番心意践踏在脚底。

这个该死的混账东西!

一股被愚弄背叛的暴怒,如大火焚烧而来,压过了药力带来的欲/念。

眼见静乐伸手欲绑他,顾澜亭眼神一寒,抬掌狠狠劈她后颈。

静乐没想到这人突然发难,连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

顾澜亭喘着粗气,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燥热和阵阵眩晕,摇摇晃晃站起身,踢开地上的人,伸手打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