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祈愿
她语带期盼, 仿佛真的是被那佛经故事引动了心神,一心要去亲睹壁画印证一番。
顾澜亭未应声,也未回绝, 指尖松了她青丝, 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腰间, 轻轻摩挲着, 似在思量。
石韫玉一颗心悬了起来, 小声试探道:“爷若不爱那地方,咱们不去也罢。不拘去哪儿, 我都随着爷。”
顾澜亭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难辨:“瞧你这委屈样儿。罢了,不过是个庙宇,我让甘管事安排妥当便是。”
石韫玉无声松了口气, 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凑过去仰头亲了他一下, 软语娇声道:“爷待我真好。”
顾澜亭很是受用,把她按怀里吻了许久, 原本只想浅尝辄止, 奈何这些时日公务繁忙, 莫说亲近, 连话都不曾好生说过几句。
正是不知餍足的年纪, 这一吻恰似天雷勾动地火,哪里还按捺得住。
星沉晓窗时,犹恨晨光扰。
四月十四日清晨, 天色熹微,顾府内一片宁静。
顾慈音来到顾澜亭的书房外求见。
“大哥,我明日想去城外的清心庵, 寻玄真居士谈禅论道,约需七日。”
顾澜亭正取了物件预备去上早朝,闻言看了她一眼。
顾慈音素有雅名,每年夏秋两季,四月与九月,都会固定前往这位颇有声望的居士处静修谈禅,每次皆是七日,已成惯例。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妹妹一如既往的雅好,便点了点头,淡声吩咐:“知道了,多带些人手,早去早回。”
“谢大哥。”
顾慈音微微福身,垂下眼睫,悄然退下。
当日晌午,顾澜亭回府,甘管事来报:“爷,今晨奴才派人去安排,回来的人说莲溪寺尚在修缮,须得月底方开山门。”
顾澜亭脚步微顿,思忖片刻道:“还有哪处寺庙有鹿女壁画?”
甘管事办事仔细,早打听清楚了,闻言忙回:“近些的,只剩玉慧庵了。”
顾澜亭颔首:“便去那里。”
甘管事应下,忙去安排。
四月十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顾澜亭带着石韫玉出府,前往西郊的玉慧庵。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市,渐渐驶入郊外。
道路两旁绿柳如烟,田畴阡陌纵横,远山如黛,四处生机勃勃。
玉慧庵坐落在一处清幽山麓下,香客不比名刹繁多,人烟稀少。
下了马车,踏阶而上,但见古木参天,鸟鸣山幽。山门巍峨上悬“玉慧禅林”匾额。
顾澜亭有意和她独处,挥手让护卫仆从自行活动,等到了时辰再于寺门外侯着。
进入庵内,香火袅袅。
大雄宝殿矗立在中央,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殿内梵音缭绕,佛像宝相庄严,慈悲俯瞰着芸芸众生。
前来祈福的香客稀少,环境幽静,偶有低低的祈愿声。
石韫玉在知客僧的指引下,于佛前虔诚地奉上香烛。
她仰起头,望着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而后垂头闭目,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
若世上真有神佛,希望能保佑她能找到回家之路,重返故土。
顾澜亭对这些神佛之事向来兴趣缺缺,但基本礼仪却做得无可挑剔。
他随她一同上香,目光偶尔掠过她虔诚的侧脸,若有所思。
上香祈福后,两人便去往藏经阁附近观看那幅著名的鹿女壁画。
壁画色彩斑斓,虽历经岁月,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画中讲述了鹿女因前世因果,生于鹿腹,后被炎王收养并立为夫人,因诞下莲花遭质疑而被弃,莲花顺河流而下度化为十子。十子成年后率军攻打炎王,鹿女当众袒乳认子,平息两国干戈。这故事所表达的,是因果轮回,慈悲度世的佛理。
石韫玉看得专注,顾澜亭立于她身侧,目光扫过壁画,轻嗤道:“这故事未免过于理想,国与国之争,利益纠葛,岂是这般轻易化解?若真如此简单,世间何来兵戈?”
言辞之间,透出几分不以为然与桀骜。
石韫玉哪里想得这般深远。
世间万物,有人信有人不信,只要不是害人之物,尊重便是。
她随意点头:“爷说得是。”
顾澜亭道:“你信这因果轮回之说吗?”
石韫玉闻言停顿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它是真的。”
希望善恶有报,期盼命运并非全然无序,也祈愿她这莫名穿越,能得一个回归之因果。
顾澜亭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希望?也好。”
看完壁画,时辰已近正午。
两人在庵中用了顿清淡精致的素斋。
饭毕,石韫玉提议:“爷,我记得这庵堂后有棵古树,听闻在那儿许愿,尤是祈求姻缘,甚是灵验。咱们可要去瞧瞧?”
顾澜亭闻言,挑眉看她,语气戏谑:“你我还需去许什么姻缘?”
在他看来,她已是他的人,此生此世,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何须向外力祈求。
石韫玉脸上泛起薄红,柔声道:“是祈求爷与我之情意,能……”
她语未尽,顾澜亭却已明了。
他不由一怔,随即唇角微勾,笑道:“好,那便去瞧瞧。”
两人便起身往后院走去。
古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各式各样的木牌,皆是善男信女们对姻缘的祈愿,密密麻麻。
树旁不远处设有一个小案,一位年长的僧人正安静坐在那里,为香客提供书写祈愿的木牌或红绸,以及笔墨。
石韫玉走过去,柔声向僧人要了一块小巧的木牌。
顾澜亭立在原处未动,显是对此行径无甚兴致,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物。
石韫玉懒得管,横竖她也只为拖延时辰。
她拿起笔,蘸了墨,却对着空白的木牌沉吟了许久,末了随便默写了句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顾澜亭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想看个究竟。
石韫玉心说这人好没边界,偷看别人的字。
虽说也没什么,但还是要装一下的。
她慌忙用手掌遮住了木牌上的字迹,抬眼看他,嗔道:“爷,看了就不灵验了!”
顾澜亭被她这幼稚又认真的举动逗得失笑,摇了摇头,倒也依言移开了目光,不再窥看。
石韫玉见他转身,便持写好的木牌走至树下。
她踮起脚尖,寻了枝桠系牢木牌,而后转身轻唤了他一声,嗓音清软含笑:“爷,我系好啦。”
顾澜亭转过身来。
恰一阵微风拂过,古树浓绿叶片沙沙作响,满树红绸随风舒卷,系着的木牌相互叩击,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