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枯萎(二合一章)(第3/3页)
最终,在各方压力下,皇帝只得将许臬贬为千户,罚俸一年,以做惩处。
许臬和假死药这事,因石韫玉疯了而偏离顾澜亭最初原本的谋算。
这也就罢了,他未料到素来耿直鲁莽的许家此番竟行事这般狡猾,不仅跟皇帝坦白真相,还当众演了苦肉计转移重点。
如此,他虽说按太子吩咐,暗中利用各方势力把许臬拉下镇抚使的位置,却还是对这结果不满意。
他气的不轻,连带着数日在府中都是冷脸,仆从们各个打起精神应对,生怕触了霉头。
但事已至此,顾澜亭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预备等要事忙完,再腾出手收拾许家。
北镇抚使的位子空了出来,各方势力皆蠢蠢欲动,都想将自家心腹推上去。
皇帝本意提拔一个身家清白、并非任何派系的锦衣卫,奈何旧疾突发,再次病倒,此事便耽搁下来。
最终几方势力暗中博弈之下,一位年轻的武官被推上了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
此人明面上是中立派,暗地里是二皇子的人,实际上却是太子安插在二皇子身边的暗棋,平日并不十分受二皇子重视。
顾澜亭此番暗中费了不少力气,多方运作,才让二皇子落了圈套,觉着此人是个可拿捏的,将其推上此位。
此事既了,朝堂之上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十月二十,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笼罩四野,万物皆隐于白茫茫的雪雾之中,唯独皇宫朱红色的宫墙,在雪色映衬下愈发醒目。
恰逢休沐,顾澜亭一清早便到了潇湘院,问及小禾,得知张厨娘与阿桃正在里头伺候凝雪服用汤药。
他轻轻推门进去,并未擅入内间,解了沾雪的大氅,在炭盆边站了会儿,在外间榻上坐下静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张厨娘端着空药碗出来,面带忧色说凝雪方才听见门响,又受了惊,此刻正缩在床角发抖,阿桃在里头耐心哄着。
言罢,忍不住连连叹气。
两个月前,她奉召抵京,见昔日好端端的姑娘竟成了这般模样,当场便又哭又骂,悲痛难以自抑。
当时顾澜亭只是皱了皱眉,意外地并未出声呵斥,更未施以惩处。
凝雪神志昏乱已近三月,虽不似最初那般动辄发狂撞墙,但精神依旧萎靡不振,时常只是愣愣望着窗户,反复喃喃着“回家”、“妈妈”,眼神空洞,无声流泪。
时日久了,潇湘院里其他仆役,甚至顾澜楼顾慈音都已能在她面前短暂露面。
唯独顾澜亭不行。
只要他一出现,哪怕仅是远远一个身影,便能引得她惊恐万状,尖声哭叫。
顾澜亭也曾尝试过强行抱住她,盼着她能慢慢适应,换来的却是她病情反复,愈发严重。
自那以后,他便再不敢了。
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未能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即便来到潇湘院,大多时候也只能守在外间,待她熟睡后,方能悄悄入内看上一眼。
期间,顾澜楼与顾慈音兄妹经常来探望,见她形销骨立、神智不清的模样,皆心生恻隐,唏嘘不已。
顾澜亭沉默了许久,方才抬眼看向张厨娘道:“你说,她会好吗?”
说这话时,他嗓音有点哑,神情是少见的惶惑无措,似乎希望张厨娘能给他一个好的答案。
张厨娘却只是摇了摇头,言辞间依旧难掩对他的怨怼:“老身只晓得,您若是治不好姑娘,那便是您没本事。”
是他害的姑娘成了这般模样。
后半句话她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端着空碗,转身出去了。
顾澜亭愣在那,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起身,连氅衣也忘了穿,就这么淋着大雪离去。
十一月初三,清晨。
张厨娘正拧了热帕子为凝雪净面,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小禾赶忙将手中叠了一半的衣裳放下,推开门扉探身望去。
晨光熹微,庭院中花池里的积雪莹莹反光。
顾澜亭与顾澜楼兄弟二人,引着三十余位形貌各异的人步入院中。
原本宽敞的庭院,霎时被占得有些拥挤不堪。
小禾定睛细看,不由得面露惊愕。
那三十余人,有道冠高耸的道士,有缁衣芒鞋的和尚,更有几位装束奇特、前所未见的异族人。
那几人头戴兽皮缝制的帽子,身着深青色宽大袍服,其上以彩线绣着日月星辰、树木、蛇虫等繁复花纹,袍襟袖摆处更是悬挂着大量的贝壳、骨片、小铜铃等物事,行动间叮当作响。
他们胸前与背后皆佩戴着圆形的铜镜,尤其背后那一面,大如盘盂,在晨光反着刺眼的光。
袍服之下,则是样式古怪的多彩裙装,下摆缀有长长的的彩条,随风微微摆动。
小禾正看得发愣,却被闻声赶来的阿桃扯了扯衣袖。
“那是萨满巫师,我进府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