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假象(二合一章)(第2/4页)
顾澜亭将杯子放回桌上,正欲唤人传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虚弱迟疑的嗓音。
“爷可知……我家乡在何处?”
他愣了一瞬,转过身看去,只见她神情迷惘,一双秋水眸正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顾澜亭看她神色并无异常,心想大约是如同那萨满所言,封存记忆之法未必能尽善尽美,使得她某些零星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
他神色不变,从容回道:“杏花村。”
石韫玉低低“哦”了一声,面色如常,心下却是一沉。
若真如他所言,两人两情相悦,情深意重,他为何会不知自己根本并非此世之人,而是来自异世?
她对自己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对感情一事要求极苛刻,若当真愿意与一个古人相恋,此人必是品行端方、洁身自好、容貌俊朗、权财俱足,甚或曾为她舍生忘死。
唯有如此,方能换得她全身心的信任与托付。
而既已交付了这般信任,以她的性子,定会暗中多次试探,确定对方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会支持并帮助她寻找归家之路,甚至愿意随她同返现代,她方会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可顾澜亭口口声声说两人互生情愫,他却连她的根底都不知。
石韫玉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去眸中冷意。
光阴荏苒,转瞬已是年关。
顾澜亭上月升任东宫少詹事,正四品官,协詹事处理东宫政务。品级虽不高,然身为东宫要员,清贵无比,若他日太子登基,便可直入内阁。
忙足一月,直至年节休沐,顾澜亭方得闲暇,然而即便在府中,亦常需在书房处理公务半日,或往衙署处置事宜。
腊月二十八,京城飘起了细碎的小雪,天寒地冻,呵气成霜。
顾澜亭难得整日无事,便早早起身,撑伞踏着薄雪来到潇湘院。
这段时日,因着凝雪一直对他有些疏离畏惧,他怕过于急切反而吓到她,便一直歇在正院,只每日抽空过来陪她用饭,说几句闲话。
踏入潇湘院时,几个仆从正在庭中清扫积雪,各个冻得伸头缩脑,脸颊通红。
他摆手让人雪停了再扫。
仆从们闻言,纷纷面露喜色,感激地道了谢,忙不迭地将工具收拾好,退了下去。
顾澜亭推开屋门,外间静悄悄的并无一人,他一面解着氅衣的系带,一面信步朝内室走去。
一进去,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后窗边,发髻松松挽着,似乎正望着窗外某处出神。
石韫玉正琢磨这将近两个月来发生的种种。
这段时日,她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回想过去,也时常旁敲侧击地试探院里的丫鬟,甚至借着出府散心的机会,装作不经意问外头的百姓。
然而,所有人的说辞,竟都与顾澜亭所言大同小异。
可越是这般,她越不愿信。
只可惜,那些失去的记忆,没有丝毫要恢复的迹象。
正兀自出神间,忽觉一方温热自身后靠近,随之一只修长的手随意搭在了窗沿上,耳后袭来温热的吐息。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身体瞬间僵硬,猛地扭头看去,顾澜亭正含笑垂眸看她。
“在看什么?这般入神。”
两人距离极近,顾澜亭身量又高,一条手臂自她身侧搭在窗沿,宽大的衣袖垂落,几乎将她半圈在怀中,姿态亲密至极。
她只觉头皮发麻,慌忙扭回头不敢再看他,垂下眼睫道:“没什么,只是看看外头的梅花。”
说罢,她便想自另一边移开,寻个由头脱离这令人心慌的禁锢。
不料顾澜亭另一只手也随即搭上了窗沿,身体随之又往前倾了几寸。
如此一来,左右退路皆被封闭,她被彻底困在了窗台与他胸膛之间。
“……”
不是哥们,你想干什么。
她转过头仰起脸看他,不满道:“顾少游!我不喜如此。”
自那日醒来后,起初她还谨守身份称他“爷”,后来顾澜亭主动提出,让她不必拘礼,直呼他的表字即可,她便应下了。
毕竟她也不喜欢这种区分尊卑的称呼。
平心而论,顾澜亭待她确实格外纵容,几乎到了有求必应、从不生气的地步。
即便她有时故意无理取闹使性子,直呼其名讳,他也只是微微蹙眉,然后轻轻叹口气,从不作计较,甚至还会反过来温言软语地哄她。
看起来就是个温润如玉,脾气极好的谦谦君子。
可她不信,年纪轻轻能居此高位者,怎么可能会是这般好性儿。
顾澜亭见她面染愠色,将氅衣解下披在她肩头,笑道:“莫恼,且看那是何物?”
她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户,就见那只修长冷白的手,轻轻推开紧闭的窗扇,而后虚拢于她腰间。
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将沉闷熏香气味冲散了不少,令人头脑为之一清。
只见窗外银装素裹,积雪压枝,一树红梅在雪中怒放,艳色灼灼,偶有积雪自枝头簌簌落下,如盐如絮。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扭头仰面瞧他:“什么?”
顾澜亭笑而不答,伸手折下探到窗边的一枝红梅。
那梅枝上积雪纷落,花瓣沾着晶莹雪沫,更显娇艳。
他递到她手中,梅枝入手粗粝冰凉,暗香袭人。
就这?
难道就只是为了折一枝梅花给她?
她再次仰起脸看他,面露不解。
顾澜亭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再细看看。”
石韫玉低头细观梅枝,随之微微一怔。
最大的两朵梅花间,各陷着枚红宝石耳坠。
想来是他方才趁自己回头看他时,悄无声息放上去的。
她伸手将那两枚耳坠拿起,置于掌心看。
宝石在雪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与红梅相映成趣。拈起细看,红宝石衬着莲瓣金托,托上似嵌云母片,晃动时光润流彩,精巧非常。
顾澜亭揽着她腰肢,垂眸看着她,嗓音清润柔和:“可喜欢?”
石韫玉回过神,捏着两枚耳坠,心情复杂。
这人还挺会的。
若是他能不这般自作主张搂抱她,或许会更令人舒心些。
她点头道谢:“挺好看的,多谢费心,只是你可否别这样抱着我?”
顾澜亭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闻言眸光微沉,却到底没说什么,松手放开了她。
石韫玉感觉压力一轻,浑身立马舒服了。
她先将窗户重新阖上,又将那枝梅花寻了个小巧的白玉花瓶插好,置于窗边小几上,最后才将他的氅衣从肩上取下丢在一旁。
做完这些,她走到妆台前,将耳坠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