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假象(二合一章)(第3/4页)
透过镜子,她看到顾澜亭默然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长睫低垂,神情间似乎带着几分被拒绝后的落寞。
她本想说两句软话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了嘴边,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厌恶,将那本来就不多的心软压了下去。
她皱了皱眉,终究将话咽了回去,也不主动与他搭话,只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最近新买来解闷的九连环,低头默默摆弄起来。
顾澜亭看着她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眼底翻涌起烦躁。
一个多月了,无论他如何示好,如何体贴入微,她始终是这副不冷不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究竟要到何时,她方肯对他敞开心扉,生出情愫?
顾澜亭重新垂下眼,告诫自己不可急躁,不可冒进,需得循序渐进,方是上策。
若操之过急,反而可能刺激到她,令其恢复记忆,那便前功尽弃了。
时节如流,转眼便到正月十三。
年节的气氛尚未散去,京中却出了一档子震惊朝野的大事。
静乐公主的驸马邓享死了。
石韫玉对这两人没啥印象,这日出门闲逛,在茶楼酒肆间听得路人议论纷纷,说是那邓驸马罔顾皇室颜面,竟在外头偷偷豢养了外室。
公主一直不知道,直至正月十三这日,那外室所居的宅院突然走水。
邻里百姓合力将火扑灭后,衙门的人从废墟中抬出两具紧紧相拥的焦尸。
一经查验身份,其中一个是邓享。
静乐公主闻讯,当即气得昏厥过去,醒来后悲愤交加,却仍强撑着派人将驸马的尸身领回府中安置。
石韫玉杂七杂八听了一耳朵,回府后与顾澜亭一同用晚膳时,便顺口提起了这桩京城热议的奇闻。
“我怎么觉的这事也太过巧合了些,又是走水,又是双双毙命,里头会不会另有隐情?”
顾澜亭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会,回道:“是静乐动的手,皇室默许。”
石韫玉闻言一惊,捧着汤碗的手都抖了抖,她万万没想到,顾澜亭竟如此直白地将这等宫闱辛密说与她听。
可转念一想,此事关乎皇室颜面,知情者心照不宣,他告诉自己,或许也存了试探或示之以诚的心思。
再者,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知晓内情实属正常,而自己如今是他的“心上人”,关起门来说说,倒也并非不可。
那邓享身为驸马却偷养外室,损害皇家体面,属实自寻死路。
皇室碍于国公府的颜面,明面上不好严惩,但静乐暗地出手,他们自是乐见其成,绝不会深究。
而那些知晓内情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谁敢四处宣扬?
顾澜亭想必也是料定她不会也不敢在外胡言,方才直言相告。
想通此节,她只哦了一声,顿时失了追根究底的兴致,低头默默喝起汤来。
顾澜亭见她如此,便转了话题道:“正月十五,公主府设灵吊唁,你随我同去,可好?”
石韫玉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略一思忖,觉得也无不可,便点头应下。
吊唁完毕,正好可以逛逛街市,上元节的灯会最是热闹不过。
顾澜亭时常以她身体虚弱为由,不让她过多出门,此番倒是能借吊唁的机会出去透透气。
正月十五,顾澜亭和石韫玉一早前往公主府吊唁。
连朝积雪,此日难得晴天,路上碎雪映着淡日,莹莹生辉。
公主府前白幡招展,来吊唁的客人络绎不绝。
府内遍悬素绸,灵堂正中停着黑漆棺椁,香烟缭绕,悲声不绝。
二人递了名帖,随了重礼,由府中身着素服的侍女引着,穿过重重庭院,前往灵堂。
静乐公主并未露面,灵堂之内,唯有邓享的祖父、父母在堂答礼,各个神情悲恸,尤其是邓享的母亲,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厥。
石韫玉安静地跟在顾澜亭侧后方,看着他与邓家诸人见礼,神情沉痛,言辞恳切地出言安慰,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她心中不由暗忖,这人装模作样的功夫,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放现代高低是个影帝。
二人依序上前,焚香奠酒,行礼如仪。
事毕,也未在多作停留,便由侍女引着,退出灵堂。
即将步出公主府大门时,却与一人迎面遇上。
这人面容冷峻,剑眉星目,身形高大挺拔,着一袭玄色窄袖袍,外披同色织金暗纹氅衣,腰悬长刀,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石韫玉目光扫过此人时,他也恰好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人脚下步伐一滞。
她心头莫名一跳,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正想再细看几分,顾澜亭已侧身上前半步,将她挡在了身后,遮断了她的视线。
“许千户,总盯着旁人内眷看,不大合适吧?”
石韫玉听着,觉得他声音是少有的冰冷,言辞间尽是对许臬毫不掩饰的敌意。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给她下假死药的病娇锦衣卫。
顾澜亭身形高大,将她遮得严实,她看不到许臬的面容,心中好奇愈盛,便忍不住微微从他背后探出头,朝许臬望去。
不料,许臬的目光也正越过顾澜亭看向她,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许臬微微一愣,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收回视线,冷冷看了眼顾澜亭,与她二人擦肩而过,径直往府内走去。
石韫玉不由自主转过身,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搅得她心绪不宁。
想要深想,脑子传来阵阵刺痛,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闭紧眼睛,脸色微微发白。
“那是许臬,给你下毒之人。你若强行回想与他相关之事,恐会引动旧疾,令神志再次受损,甚或崩溃。”
头顶传来顾澜亭沉冷的嗓音。
抬头看向他,只见他面色含霜带雪,方才面对许臬时的冷意尚未散尽,眼神森冷阴鸷。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淡声应道:“我知道了。”
顾澜亭缓和了神色,温和道:“不是今日想逛逛街市吗?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让甘如海在摘星楼定了席面,午后我们便去那里用饭,待到入夜,华灯初上,正好可以好好观赏这上元灯会。”
石韫玉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和他并肩出了公主府。
许臬远远看着二人的身影,捏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去岁十一月初,顾澜亭请了佛道萨满入府,不久后,便传出凝雪恢复神志的消息。
只是她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