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留宿(第2/2页)

顾澜亭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和凝雪会越来越好,那些封存的不堪记忆会随着日月烟消云散,她总有一日会接受他,乃至爱他。

八月初,秋意渐浓。

后园树木落叶纷扬,渐染枯黄。蛇棚里的草木也显出黄绿交错的斑驳之色,一进去,便似乎能闻到秋日特有气息,温煦浓郁,混杂着草木枯香与泥土湿润。

石韫玉正欲亲手喂蛇,忽闻窗外草丛微动,抬眼一瞥,竟见一条褐色细蛇蜿蜒游来,贴着窗棂游走,似欲寻隙钻入。

她心下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起身将手中的食饵交给一旁的养蛇人,语气平常道:“我方才仿佛看见有条蛇从那边溜出去了,得去捉回来,免得惊扰了人。”

养蛇人见她说得认真,不疑有他。

石韫玉出去后,绕到窗口跟前,果不其然看到那条蛇隐在枯枝败叶里。

蛇闻到气味,口中立刻吐出一小卷信笺。

石韫玉假装蹲下整理裙摆,将那信笺捡起来收在袖口里,然后回了蛇棚,说是看错了。

而后又亲手喂了一会蛇,便回了潇湘院。

她找机会看了那信,信上寥寥数语,说皇帝忌惮太子,似乎有意对东宫属臣动手,意在敲山震虎,警示太子。

许臬让她尽快想法子摆脱妾室的身份,脱离顾澜亭,不然恐受牵连。

石韫玉将信烧了,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皇帝龙体欠安之时,自然对太子多有宽容,甚至暗中为他铺路,好让他日后顺利继位。可如今皇帝身子康健,太子却权势日重,风头无两,这对生性多疑的皇帝而言,便成了难以容忍的威胁

故而,皇帝欲通过惩处东宫属官,维护自身权威,敲打警示太子,令他收敛锋芒

东宫属官之中,顾澜亭才干突出,地位紧要,自然是首当其冲。

虽说按照他的心机手段与在朝中经营的人脉,大抵能保全自身,但官场风云诡谲,圣心难测,保险起见,石韫玉觉得确实得想法子跟他分割开来,以防到时候出现不可预料的变故,自己沦为被殃及的池鱼。

只要能让顾澜亭亲手写下放妾书,她便是自由之身,与顾府无瓜葛。

待到那时,隐患消除,她说不定还能寻机暗中搜集顾澜亭的错处,通过许臬的门路把证据递到御前,狠狠踩上一脚。

对于如何让他写下放妾书,石韫玉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要利用他对她的感情。

中秋节那天,阖家团圆的日子,顾澜亭休沐,顾慈音和顾澜楼也回了府,坐在一起用了家宴。

宴席散后,夜色已浓。

顾澜亭陪着石韫玉慢慢走回潇湘院。

行至庭院中,四周桂子飘香,她忽然停了脚步,仰头望向墨蓝色的天际。

顾澜亭不解其意,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漆黑的天幕繁星点点,玉盘似的月亮高挂,圆满无缺。

他收回视线,看向她笼在银白月色下的侧脸,温声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你可是想家了?”

石韫玉望着那轮明月,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顾澜亭并不太理解,凝雪为什么会一直对杏花村的亲人有留恋,但如果她想饶了那些人,他也不是不能满足她的愿望。

他未主动追问,石韫玉也未再言,只是静静望着月亮,神色带着几分怅惘。

顾澜亭便也陪她静静伫立,庭院中静悄悄的,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许是望得久了,石韫玉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收回目光,眨了眨眼,将那股即将溢出的热意逼退,转头看向顾澜亭,轻声问道:“你不想家吗?”

顾澜亭闻言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随后淡笑道:“我年少离家,辗转求学,后来又居官任职,早已习惯了。”

十二三岁那会独在异乡,每逢中秋尚且会偷偷想家,后来一心只扑在准备科考,光耀顾家门楣之上,便渐渐没什么感触了。

如今多年过去,宦海浮沉,更是早已将那种情绪抛诸脑后。

石韫玉哦了一声,提步往正房走。

顾澜亭依旧站在原地,打算如往常一般,目送她进屋后便回自己的正院书房处理未完的公务。

哪知她刚上了台阶,突然转身看向他,“愣着做什么,还不来?”

廊上悬着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随之流转,她站在那团光影里,面容也忽明忽暗,有些模糊不清。

他一时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转身推门,才意识到她方才说了什么。

一时又惊又喜,他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在她关门的一瞬间抵住了门扇,目光灼灼望着她,不可置信地试探道:

“你的意思是,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