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狱中相见(第2/2页)

她的指头陷入伤口,顾澜亭痛得闷哼一声,却还是不撒手,力气大的似乎想要捏碎她的骨头,目光阴鸷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可曾对我动过一丝情。”

他并未回应她的嘲弄,似是恼怒不愿答,又似全然不在意,只想要这么个明知故问、自取其辱的答案。

石韫玉如同瞧疯子般看着他,不假思索道:“谁给你的错觉,以为我对你动过情?”

她望着他紧抿的唇,笑了笑,突然松了攥着他伤口的手,随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狠狠往下一拉。

顾澜亭被拽得低头俯身,石韫玉垫脚,隔着栏杆空隙向他靠近。

他和她近到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如果不是隔着冰冷的栏杆,会让他有一种对方将主动踏入牢房,和他共赴无边地狱的错觉。

在他怔愣的瞬间,石韫玉仰起脸,朝他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语调柔婉:“少游哥哥……是这样吗?”

顾澜亭嗅到一股幽香,那声低唤入耳,他倏然僵住,攥着她小臂的手亦不自觉松了几分。

下一瞬,石韫玉已松开他衣襟,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讥笑起来:“顾澜亭啊顾澜亭,你真是可恨又可悲,还蠢得令人发笑。”

顾澜亭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手缓缓放松,就当石韫玉准备抽出小臂时,他猝不及防再次施力,一把将她重新狠狠扯了过去。

不等石韫玉反应过来,另一只手随即捏上她的脸颊。

沾满血污的冰冷手指钳住她两腮,拇指缓缓摩挲肌肤,顾澜亭细细巡睃她的五官轮廓,扯了扯干裂的唇,切齿痛恨道:“这张嘴果真讨嫌……当初就该一碗哑药灌下去,教你永远出不了声。”

言至此,不知想起什么,瞥了一眼目光凛冽的许臬,突然得意地低低哼笑:“不过我这一生也算圆满。金榜题名,高官厚禄……还曾与你这样的美人,共度无数春宵。”

末尾几个字不疾不徐,轻佻恶劣至极。

说着他伤口传来阵阵剧烈痛楚,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喘了口气,面不改色轻笑凝视着她的脸,继续悠悠道:“我顾少游死而无憾,而你……既做过我的人,今生今世,哪怕到死,身体骨血也烙着我肮脏的印记,任你如何洗刷,也休想抹净遗忘。”

石韫玉被他这态度弄得一阵恶寒,用力掰他的手指,许臬也忍不可忍再次拔刀。

顾澜亭在许臬挥刀前施施然松了手,石韫玉的巴掌紧跟着便挥了上去。

清脆一声响,顾澜亭脸偏向一侧,凝结血污的发丝垂落。

他抬手缓缓抹去唇角血渍,还未转回头,肩头又被狠狠一推。

“你这人,与阴沟里的老鼠无异,当真令人恶心。”

顾澜亭本就是强弩之末,先前站立全凭意志强撑,此刻挨了耳光又受大力推搡,顿时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他身上的伤口撕裂,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试图重新起来,可尝试几番,却都只是徒劳。

最终他不再尝试,就那样躺在脏污冰冷的地面上,侧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灯下的女子。

她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

良久,他不愿再看到她这种神情,转回头,缓缓阖目,冷漠吐出二字:“滚罢。”

最好别给他活着的机会,不然他必将这可恨的女人碎尸万段。

他若死了,她最好也快些逃远点,不然此后的日日夜夜都将是她的噩梦。

石韫玉看了他的惨样,又嘲讽了一番落水狗,心情甚是舒畅。

她对许臬道:“走吧,季陵兄。”

许臬点了点头,“稍等。”

他单手抱着手炉,从怀中拿出帕子,隔着袖子轻握住石韫玉的手腕。

石韫玉不明所以,就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擦擦,脏。”

他垂着眼,一根根擦拭她沾了顾澜亭鲜血的手指。

石韫玉愣住,没想到素来克制守礼的许臬会如此动作,一时竟忘了拒绝。

顾澜亭听到轻微的动静,忍不住睁开眼侧头望去。

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纱,视线朦胧模糊,可还是将那情形看得真切分明

长廊墙壁的油灯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许臬正握着她的手腕,用帕子细细擦拭她的手指,而她却没有拒绝。

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亲密无间。

好一对璧人。

顾澜亭眼前眩晕发黑,气血翻涌之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浓重紊乱,随之开始猛烈咳嗽。

一声急促过一声,很快侧过头呛咳出一口血来。

他虚弱躺平,喘息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却依旧死死盯着牢房外的身影,乌沉的眼睛戾气横生,令人望之悚然。

石韫玉听到动静,也不过是投去个漠然目光,随后淡淡收回。

许臬替她擦完手,石韫玉又自己擦拭了脸颊,他便把手炉递了过去,说道:“走吧。”

石韫玉接过手炉抱在怀里,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阴暗的牢房,突然问道:“我可否捅他一刀?”

别人拷打是别人的事,她不亲手报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许臬默了一瞬,摇头道:“不可,公主尚有话审问,他暂且不能死。他已至强弩之末,再受一刀,恐难活过数日。”

说着,他抿唇歉疚道:“对不住,是我无用。”

石韫玉有些惋惜,看到许臬垂下眼睫神情歉疚,赶忙安慰道:“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兴起。”

许臬看她并无生气之色,才轻轻嗯了一声:“诏狱阴寒,早些离去为好。”

石韫玉点头,二人并肩向外行去。

顾澜亭侧着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二人并肩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

他缓缓闭眼,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忽又止住。

随即,他就听到二人隐约的对话。

“季陵兄,我能否往他身上烙个印?”

“这……”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