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倒戈(第2/2页)

陈愧不情愿道:“我如今也算你的护卫了,可不能厚此薄彼,专让我去做这涉险的差事。”

石韫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是想让苏兰现在便送你一程?”

她自然并非滥杀之人,不过出言恐吓,顺道试探一下这人。

陈愧瞥见苏兰手中那对峨眉刺正被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只觉臂上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心中盘算起来。此时趁机脱身?可一月十两……这般好的差事着实难寻。

况且若他就此遁走或无功而返,无论是眼前这女子,还是京城的顾慈音,恐怕都不会放过他。

做好决定,陈愧回道:“我去便是,只是能否将刀还我?空手查探,心中着实没底。”

石韫玉颔首,示意苏兰将刀递还。

陈愧接过自己的刀,大步朝洞口走去。

约莫一炷香后,洞口传来窸窣声响,遮挡洞口的灌木被移开,陈愧探身进来,衣衫上沾了不少草屑泥污,朝她们招手道:“草堂的人往北边山林搜去了,咱们趁现在快走!”

石韫玉与苏兰立刻起身。

三人顺着偏僻难行的山林小径,踏着雨后泥泞,一路躲躲藏藏前行,石韫玉根据日影分辨方位。

包袱没带,石韫玉只有和随身携带银票碎银子,并无干粮饮水。艰难行走了两个多时辰后,三人皆已口干舌燥,腹中空空,头晕眼花。

寻了个隐蔽处暂歇,苏兰低声问:“姑娘,咱们还按原计划行事么?”

石韫玉略作思忖,觉得追踪她的人定然不止一波,如果再按原计划恐怕不稳妥。

她道:“依旧设法前往潼关古渡,但不去长安了,我们在潼关上船后,中途寻个不起眼的小渡口下船转道。”

走山林小径,不走官道和水路。

陈愧思索了片刻,旋即猜测她是怕还有人追踪,故而临时更改路线。

他不由得暗自感慨此女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决。

草堂屠船当夜,大城县,兰宅。

半夜三更,月色浅淡。

顾澜亭独自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望着窗外被夜风吹得摇曳的花影,神情温淡。

片刻,连珠轻叩房门而入,低声道:“爷,苏姑娘从太子殿下处回来后,眼睛红肿,似是哭了一场,回房后一直神情恍惚,就寝时犹自低声啜泣,不久后哭累睡着了。”

她略顿,又道:“但是太子殿下那边心情却很不错。”

“伺候的小厮说隐约听见太子哄苏姑娘,似乎是说到了京城先让她扮作贴身婢女,以防太子妃在这关键时候与他生嫌隙,等他登基了再向太子妃坦白,届时会给她个合适的位份。苏姑娘答应了。”

顾澜亭并不意外,他轻嗤一声,吩咐道:“暗示苏茵太子是个薄情郎,把她带回京城做婢女,指不定哪天就将她忘了,甚至可能会因为那段落魄而将她除去。”

“尽快挑唆苏茵收拾细软逃跑,等她离开一个时辰后将此事透露给太子,并且隐晦暗示他苏茵是因不满做婢女而卷钱逃跑。”

“另外,记着手脚干净些,莫留痕迹让太子心生猜忌。”

连珠称是,悄声退下。

摇椅轻晃,顾澜亭撑着扶手,试图站起。

刚一用力,小腿与膝盖处便传来一阵碎骨般的剧痛,他又无力跌坐回去,摇椅随之晃动不止。

他手指死死扣住扶手,眼底浮出一层阴翳。

静坐片刻,他再次咬牙强忍剧痛,扶着窗沿桌椅和墙壁,艰难挪到床边坐下。

他额头布满细密冷汗,面色苍白,喘息缓了片刻才上榻躺下,唤来亲卫熄了灯烛。

黑暗中,他望着帐顶上模糊的水墨竹纹,突然就想到了那时候和凝雪同榻而眠,她经常这般静静看着帐顶。

她那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顾澜亭想着想着,冷笑一声。

还能想什么?想必是琢磨着该如何送他下地狱。

一思及那些虚情假意的日夜,他便戾气横生。

翻了个身,闭上眼试图入睡,可脑海里却乱糟糟的,不知为何心也跳得厉害,莫名的不安。

三日后,天光明澈。

顾澜亭头戴帷帽坐于轮椅之上,由阿泰推着,自府外缓缓而入,似是刚外出归来。

方上抄手游廊,便见顾风步履匆忙地近前,面色隐隐发白。

顾澜亭心头升起不安,将帷帽取下,抬眼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顾风唇瓣动了动,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顾澜亭眸光一沉,声音压低:“说。”

顾风环视周遭,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视线,垂首低声禀报。

听到他说什么,顾澜亭先是一愣,继而面露不可置信之色,随之神情寸寸冷凝,眸光变得阴沉可怖至极。

顾风说完,就见主子低垂着眼叫人看不清情绪,捏着帷帽的手指骨节泛白,帽缘都变了形。

他有心宽慰几句,却被人捣了一把,侧头看去,阿泰朝他轻轻摇头,意思是主子正在沉思,最好不要打扰。

顾风只好作罢,只好默然退至顾澜亭侧后方,眼中带着担忧。

派去跟踪凝雪护卫的人送来封急信,说几日前深夜,潼关古渡附近一处偏僻河道发生变故,一艘客船遭匪袭击,众人罹难,船只亦被焚毁沉没。

四人听闻消息,察觉不对后派了一人去暗查当时客船上乘客的身份,最终通过渡口登记名册,以及船工回忆等多方比对,确定凝雪和女护卫登了那船。

重要的是,那客船上……似乎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