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死讯(第2/3页)

“道长们心善,留我在观里养伤,后来真人见我刀术还行,便让我留在身边做个护卫,月钱给得也丰厚。”

石韫玉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随口问:“顾慈音身边如你这般的护卫有几人?”

陈愧想了想:“明面上有四五个,暗地里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有几个身手极好,听说都是自小跟着真人的,签了死契。”

石韫玉心中一动。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

不对。

顾慈音既然存了心要活捉她,便不该派陈愧这个并非顶尖高手,且明显贪财易动摇的少年前来。

顾慈音不是蠢人,在静乐这等心狠手辣之人身边待了几载也未被抓住任何顾家把柄,且能将身边人打理得服服帖帖,岂会想不到陈愧有倒戈之虞?

顾慈音为何要这么做?

石韫玉指尖摩挲着杯壁,思绪飞转。

若真要杀她,直接派几个顶尖高手,岂不干净利落?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找个半大少年尾随千里。

若不是为了杀她,那顾慈音的目的何在?

难不成……顾澜亭没死?

这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又被她否定。

若顾澜亭真 没死,以他的性子,发现她的行踪后,定会直接派顾风顾雨那几个心腹来捉她,绝不会借顾慈音之手,更不会用这般迂回手段。

那顾慈音究竟想做什么?

石韫玉一时想不明白。

她抬眼看向陈愧。

少年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饼,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清澈。

贪财又单蠢的人最好控制。

石韫玉心中有了计较。

暂且将这人留在身边,但需万分谨慎。

往后真真假假的消息能借他之手传出去。

船行数日,这一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渭水两岸杨柳已抽出嫩绿新芽,田间农人正忙着春耕。

船即将行至华州与临潼之间的一个小渡口,离到长安还有三四日水路。

晌午过后,石韫玉将苏兰和陈愧唤回舱中。

她取出张舆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处道:“午后船会在这个渡口停靠半个时辰,我独自在此下船。”

苏兰一惊:“姑娘?”

石韫玉摆摆手,继续道:“你们二人继续乘船到长安,到了之后,陈愧,你设法给顾慈音传信。”

她看向陈愧,“就说我经你劝说,打算南下往你岭南老家去,一路上你会设法取得我的信任,再寻机支开我的护卫动手。”

又对苏兰道:“陈愧传信后,你与他在长安休整五六日,看看可有顾慈音的回音。”

“不论有无,最多七日,你二人都须前往渡口乘船,我们在均州汇合。”

陈愧和苏兰愣了愣,问道:“那你……”

石韫玉道:“我自有安排。”

苏兰急道:“姑娘,这一路凶险,我得随身护您安危,您独行如何使得?”

石韫玉笑了笑,温声安抚:“我下船后会雇镖师护送,不必忧心。”

她顿了顿,瞥了眼陈愧,直言不讳:“让你跟着陈愧,是为确保他传信无误,也防着他耍花样。”

陈愧:“……”

他心生不满,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苏兰见石韫玉心意已决,终是点头应下:“那姑娘千万当心,雇镖师时须仔细甄别,莫着了道。”

石韫玉颔首,又看向一旁闷声不语的陈愧,问道:“你当过镖师,应当知晓如何辨别镖局与镖师的好坏,可否指点一二?”

陈愧原本心中有点点不满,可听石韫玉这般客气请教,那点不快又散了些。

他坐到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悠哉哉答:“头一桩,看镖局招牌,多去客栈茶楼打听打听当地哪个是老字号,开十年以上的那多半靠谱,还要确定是否是官府过了明路的,有正儿八经的手续。”

“二看镖师,真正有本事的镖师,走路步子稳,下盘扎实,眼神亮而不飘,若是那些膀大腰圆,又满口吹嘘的,多半是花架子。”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都是这些年走镖攒下的经验。

石韫玉听得认真,末了真心实意道了谢。

陈愧心里那点芥蒂彻底没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发道:“你一个姑娘家独行,万事当心。”

石韫玉笑着应了。

午后,船缓缓靠向渡口。

这是个小渡口,只有简陋的栈桥,岸上稀稀落落几间屋舍,远处能看到炊烟袅袅的村落。

因是小渡口,船只只停靠半个时辰,上下客不多。

石韫玉拎着包袱下了船,回头朝站在甲板上的苏兰挥了挥手。

苏兰也挥手道别,陈愧站在一旁,有些别扭地抬了抬手。

船工解缆启碇,客船缓缓离岸,顺着渭水继续行去。

石韫玉站在渡口,目送船只远去,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方才转身。

她环顾四周。

渡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蹲在岸边补网的渔夫,和一个靠在树下打盹的老汉。

远处田间传来隐约的吆喝声,混着潺潺水声。

春风拂过,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

石韫玉紧了紧肩上包袱,抬步朝岸上走去。

她要从陆路前往均州,待汇合之后,再视情形决定是依原计划去襄阳,还是另往他处。

大城县,兰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顾澜亭陷在纷乱的梦境里。

梦中他站在黄河岸边,天色昏沉,浊浪滔滔。

河心一艘客船正燃着熊熊大火,火舌舔舐船舱,黑烟滚滚冲天,灼得他双目刺痛。

正惊疑间,忽见船尾栏边有人朝他拼命挥手。

那是个女子的身影,她背后映着火光,声嘶力竭哭喊:“顾澜亭——救我!救我!”

他一愣,旋即认出来。

是凝雪。

顾澜亭心头一紧,下意识朝河边奔去。

可双腿如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快,眼见那火越烧越旺,女子的哭喊声越来越急,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刚跑出去几步,变故陡生。

凝雪身后出现一道魁梧黑影,手持大刀。

他目眦尽裂,想要提醒,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下水去救,却如何都靠不近水边,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黑影容貌扭曲,似乎讥笑着看他了一眼,随即举刀狠狠朝她后背劈下。

惊恐的哭声戛然而止,匪徒抽刀,朝她后背重重一推。

扑通一声。

纤弱的身影落入滚滚黄河,顷刻间被水吞没,只余水面上一团晕开的血色。

顾澜亭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前漫天火光映成一片猩红,将他的五感尽数吞噬。

“爷,您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