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2/3页)
甚至他们的婚约,他也未曾提过。
盛凝玉翘着腿躺在房梁上,嘴角不自觉的小幅度扬起,至于屋子底下传来了簌簌交谈声,她一个字都懒得听。
她就知道。
她从来是个喜欢漂亮东西的人,而谢千镜的容色太盛,完全长在了她的喜好上,哪怕是重逢后,在那般危险的场景之下,她都几次为谢千镜的脸所迷惑。
几乎从“婚约”被褚长安叫破开始,盛凝玉就知道,一定是她去求的婚。
跪在归海真人脚下,撒泼打滚,说自己对某位小仙君一见钟情,逼着师父提亲,若是不提亲,就撺掇大黄连带着它的亲朋好友们满山的折腾。
哦,还有那飞雪消融符,那时候也早被她折腾出来了。
没人抵得过盛凝玉的折腾。
盛凝玉翘着脚,叼着一根发簪,为自己随手梳了个歪歪斜斜的发髻。
光凭那三言两语,她都能想象出当时剑阁的鸡飞狗跳,归海真人漆黑冷凝的脸,大师兄沉下的脸色,二师兄无奈的神情……
但是后来呢?
盛凝玉脸上的神情慢慢淡去,方才在褚季野面前伪装而出的肆意轻松彻底烟消云散。
这桩被她强求来的婚约,谢千镜后悔过么?
这个问题一出现,就再也压抑不住,缠绕在心头疯狂生长。
盛凝玉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谢千镜会后悔吗?
会吗?
雪中一片纷扰,盛凝玉一句也没听,她的思绪沉了下来,脑中不期然的响起了之前千山试炼中,那个遮掩着面容的小仙君。
【但名字我可没骗你!】
“——但名字可是真的啊。”
【我小名就叫“明月”,我身边亲近之人都这么叫我。】
“——我真的叫明月,以前的朋友师长都这么叫我。”
合欢城中的话语,与她掀开棺材后,和谢千镜同住客栈时的对话交织在了一起,宛如利剑把将之前所有盛凝玉不愿意深想的隐晦全部破开。
比她过往的任何一次出剑,都要更尖锐。
盛凝玉忽然想,谢千镜那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她想了许久,只能回忆起谢千镜似乎垂下了眼,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
当时的盛凝玉满心疑虑,只觉得谢千镜在撒谎,但又实在喜欢谢千镜的脸,亦曾玩笑般的想,若是当年两人就曾相逢,凭着谢千镜这幅好皮囊,说不定她的未婚夫都不会是褚长安。
可盛凝玉不曾想过,他们二人竟然真的相逢如此之早。
合欢城中……还有更早。
她以为是乍见之欢,竟然是久别重逢。
因大势所趋,步履不可停歇,盛凝玉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但此刻寂静之下,她却再也忍不住。
身边好似仍旧有九冥幽火呼啸燃烧,情绪如洪流倾泻。
盛凝玉想,在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中,谢千镜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去看她的呢?
盛凝玉的大脑犹如被割裂般,一会儿浮现起当年合欢城中那个用了易容的小仙君冷冰冰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了如今的谢千镜。
还有他与她分别前的话。
【不要随便对人笑。】
【也不要随便夸人好看。】
那时候的谢千镜是笑着的吗?
盛凝玉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敢确定了。
她甚至开始想,这些年里,谢千镜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参与到合欢城的恩怨中,后悔对她透露了身份,后悔……后悔认识她?
盛凝玉的指尖颤了颤。
是她仗着自己失忆后,肆无忌惮的试探,亦是她曾经强求来又忘记的婚约——
不远处的主屋宫殿内,一声隐隐含怒的嗓音传来。
“胡闹!吾不允此婚事!”
“菩提仙君!您、您这又是何苦……”
“那剑阁女弟子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您如此?”
盛凝玉茫然了一会儿,硬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菩提仙君。
婚事。
在反应过来之后,她迅速飘落到了那一间高楼之内,却见无数面容模糊的长老,正围绕着中央之人。
一袭白衣,玉冠束发,眉目是她熟悉的漂亮。
清若仙池菩提,冷如高山之雪,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好看。
盛凝玉的唇角无声扬起,然而下一秒,无数训斥劝住却自她耳畔传来。
“你莫非是要违逆父母师长之命?”
“菩提君莫非要违背当初之言?”
“菩提君何苦让大家为难?那天机阁怕也是不允的。”
“菩提君七巧琉璃心,定然能想通其中关窍……”
“千镜,你一向听话乖巧,最是循规守矩……”
无数的劝导,无数的话语之中,谢千镜不发一言。
雪魄竹骨似的仙君撩开衣袍,垂下眼睫,无声而跪。
刹那间,满室寂静,不知何处来的光线越发明亮,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容。
“砰”的一下。
盛凝玉瞳孔蓦然紧缩。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似有听见了曾经清一学宫,绽放的烟花的声响。
她几步上前,光线却愈发明亮刺眼,盛凝玉的眼中酸涩,不得不闭上,再度睁开时,却已又换了一番场景。
大雪纷纷,落于眉间。
盛凝玉漂浮在空中,怔怔的看着那人。
眨眼间,将融未融时,耳旁忽得响起一道上扬的声音。
“谢千镜,我打算一会儿逃了那试炼之课,你觉得怎么样?”
“不可。”
盛凝玉蓦然回首,却见曾经的自己挂着笑翻墙而入,在看清面前的场景后,笑容忽得一凝。
“谢千镜?你怎么跪在院子里?还不用灵力遮蔽?”
“忤逆师长,言而无信,肆意妄为,故而罚跪于此。”
少女愣了一下,稀奇道:“你?”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怀疑道,“你能做出这些事?”
身着雪衣的小仙君道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又偏过头,却没看她。
“你下次,不要翻墙。”
小仙君孤自跪在雪地里,白茫茫的雪花落满身,宛如冰塑雪砌而成。
明明是修仙界里众星拱月般的菩提仙君,此刻却犹如山野间受了伤的白狐。
实在有几分可怜。
“你家这么大,我又不能御剑,若是走正门,还不知要废多少功夫,当然只能翻墙了。”
负剑而来的少女默了一瞬,然后试探着朝少年面前挥了挥:“你真的还会犯错?但我觉得根本你干不出什么坏事啊。”
“——喂,谢千镜,我现在赦你无罪,你能站起来么?”
白衣小仙君仍垂下眉目,静默不语。
盛凝玉看见那时的自己挠了挠脸颊,也撤了灵力,只一会儿就受不了的又用灵力护住自己,然后围着谢千镜转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