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子正之交,万籁俱寂。

盛凝玉如约而至,见到的却并非谢千镜,而是另一人。

褐衣简朴,手持乌木杖,不做丝毫装饰。

在站定后,褐衣人申请未变,可手中那根不起眼的乌木杖,却在瞬间化为冒着寒光的利剑,灵气层层荡开,将挡路的两个木偶侍卫震得四分五裂。

腐朽与铁锈的气味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罡风劈开,与此同时,还有盛凝玉面前用以遮挡身形的树木。

“是你。”

褐衣人眯了眯眼,语气讽刺:“夜探城主府……哈,看来你们剑阁,也并非一条心。”

“小丫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盛凝玉依旧道:“我有未竟之事。”

褐衣人问道:“何事?”

盛凝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话乍一听,实在像极了挑衅。可偏偏那褐衣人竟是收起了剑,又化作了乌木杖的模样。

她转过身,背对着盛凝玉向前走,声线粗粝又冷:“艳无容。”

这一次,盛凝玉老老实实的报了名字,不过她觉得艳无容也不在意这个。

只见艳无容单手倒持乌木杖,由在槐树根部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上看似随意地敲击三下,又向左扭转半圈。

下一秒,手中的乌木杖突兀化作利剑,锋利的剑刃顷刻将艳无容的手掌划得鲜血淋漓,浓稠的血顺着剑身而下。

滴答。

第一滴血流淌至青石上。

下一刻,细微的机械声响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

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铁锈与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地牢的腥风,卷起了盛凝玉素白的衣角,也卷动了那细微的声响。

艳无容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回头,淡淡问:“看得清么?”

盛凝玉眉梢上挑:“目盲非我剑阁传承。”

这话说得实在叛逆嚣张,艳无容并非循规蹈矩之

人,此刻都忍不住看了盛凝玉一眼。

“你如此口无遮拦,定有人恨极了你。”

盛凝玉这才意识到这话似有讽刺容阙之嫌,但她不当回事:“我并无言外之意,旁人如何想,我却管不着了。”

盛凝玉并不担心容阙生气。

且不说容阙的眼睛全然不至于“目盲”,单说她这位二师兄的为人,就完全不会与她计较这些。

捕捉到细微的声响,盛凝玉偏过头,舔着脸讨好的一笑:“我手中并无趁手的法器,艳前辈,可否借我一根乌木杖?”

艳无容一顿,几乎克制不住的再次偏过头,眸中全是不可思议。

毫无准备,也敢孤身来此?

时局紧迫,艳无容来不及与盛凝玉计较,随手将手中乌木杖抛出。

“接着!”

盛凝玉挽了个剑花,挑飞侧面袭来的木偶头颅。

没有更多言语,两道身影骤然汇入同一节奏。

艳无容的剑法大开大阖,力道千钧,专破傀儡合围之势。

盛凝玉比不上艳无容灵力充沛,她手持乌木杖,很快也适应了攻击节奏,专挑木偶关节与符文核心点刺。

起初盛凝玉的招式还带着久未实战的些许凝滞与过于标准的框架,几息过后,手中的乌木杖却陡然一变。

完全去除了那些不必要的花俏与试探,只剩下最简洁、最直接的招数。

刺、挑、抹、削。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没入木偶最脆弱的“死穴”,效率惊人。

不是剑法,胜似剑法。

艳无容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挥杖击碎一个试图自爆的木偶核心,忍不住侧头:“你灵骨上的伤,已经好了?”

盛凝玉旋身避开溅射的木渣,淡然道:“没有。”

她的脑中,飞快闪过那日客栈之景。

谢千镜划破腕间,将渗着奇异甜香的血液推至她面前。

盛凝玉却没有应他。

谢千镜被她用灵力覆住了伤口,看着她的动作静了静:“你不信我。”

盛凝玉倒吸一口凉气,抬眸控诉:“谢小仙君,你怎么不仅小肚鸡肠,还爱冤枉人啊。”

谢千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噎得一怔,随后眉头微微拧起,冷玉般的面容上浮现出真切的不解。

他总觉得她还不明白,于是垂下头,认真的解释:“我的血,不仅可解毒,也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只微凉的手不容分说的覆上了他的唇,将后续所有言辞尽数堵了回去。

逾矩。

谢千镜本能的后退,可谁知对方以为他要挣扎,却捂得更紧。

捂在他唇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压紧了些,掌心几乎严丝合缝地贴覆上来。

瞬间,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点。

指腹上薄薄的茧擦过柔软的唇瓣,像一道细微却不可阻挡的电流,自相贴处轰然窜开,沿着脊椎疾速蔓延而下,从上到下激起一阵无声而剧烈的颤栗。

谢千镜刹那间绷紧了身体。

灯火葳蕤,在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中猛然窜高。

世上万物仿佛倏然远去,只剩下指尖粗砺的纹路,唇上温热的触感,和……她。

谢千镜喉结上下滚了滚,平生头一次如此茫然无措。

按照、按照脑海中的记忆,这样不合礼数,他绝不该和并非道侣之人如此你亲昵,他应该避开——他完全有能力避开。

可他……

他却不想。

谢千镜垂下的眼睫轻颤,覆盖着她稀薄灵力的手腕变得滚烫,一路灼烧至心间。

她离得已经这样近了,不该再近的。

可他还想,让她再近些。

再近些……

“我并非不信你。”

利落的话语在耳畔轰然炸响,谢千镜猛然抬眼,反而让盛凝玉一愣,旋即好笑道:“你慌什么?我说了,我没不信你。”

“你我是朋友。既是朋友,你我便是平等结交,你让我喝你的血来痊愈,那我成什么?”

见谢千镜似乎还要开口,盛凝玉不满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而且你不该如此轻信他人!倘若我当真是个坏东西,得知了你的秘密,今日饮你的血,焉知下一次会做什么坏事?万一让你要割肉给我吃呢?”

对上那双坦荡的眼,谢千镜难得狼狈的垂下头。

她说不该。

可他……

如果是她,他好像,真的是愿意的。

……

回忆飞速而过。

盛凝玉并不知当日谢千镜所想,她对艳无容咧了咧嘴,腕间传来的隐痛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她的语调却十分轻松

“区区小伤,碍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