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4页)
艳无容瞥了盛凝玉一眼,难得生出些赞赏。
“净心阵就在前方。”
盛凝玉侧目望向身侧那道融入暗影的轮廓,压低的声音在甬道中带着轻微的回响:“前辈似乎……对此地路径颇为熟稔?”
艳无容步履未停,乌木杖点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叩。她头也未回,声音平淡:“做过些准备。”
些?
也不知是一年还是两年?又或许,是更多的岁月?
盛凝玉还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在过了一个拐弯后,她所有的话语都被封在了口中。
盛凝玉眸光微动,正欲再探问,下一个拐角已至。
就在她随着艳无容转过那堵厚重石墙的刹那——
所有未出口的疑问,甚至连同呼吸,都被一股无形的阴寒死死扼在了喉间。
眼前确实豁然开朗,可这一切并非出路,而是噩梦般的景象!
目之所及,密密麻麻。
尽是傀儡人!
它们并非粗糙的木石之物,也不似外头的侍从那样类人。相反,这些傀儡人一眼就可看出是假的人偶,做工粗糙,可偏偏他们覆着惨白的人类皮囊。
这种似人非人之感,最是令人惊骇。
所有人偶目光空洞,在盛凝玉和艳无容踏入时,竟是以完全一致的角度侧过了脸。
仅仅一个偏头的动作,可因这傀儡人偶数量庞大,愣是掀起了微风,带来了阵阵血腥气。‘
盛凝玉握紧了手中木杖。
傀儡不会流血,只能是……
顺着那些人偶的缝隙,盛凝玉看见了这些血气的由来。
一个几近遮天蔽日的阵法,占据了几乎所有空间。
地牢的地面被凿刻成巨大而繁复的诡异阵图。此刻,阵纹正流淌着暗红近黑的光。
那光并不明亮,反而如同活物般黏稠地蠕动,将上方悬浮的几道模糊人影笼罩其中。
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绝望、痛苦、怨毒……所有这世上最为可怖的情绪,在顷刻间化作如有实质的灰黑色雾气,从阵中升腾而起,并与傀儡身上散发的冰冷死气交融,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甜腻腐朽混合而成的腥臭。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净心阵”。
非但没有半分净化之意,反而在吞噬一切的生机。
鬼气森森,直透灵台。
艳无容握剑的手紧了一紧,指节泛白,眼中尽是阴霾:“速战速决。”
盛凝玉扬起唇角,眼神神色却冷到了极致。
“当然。”
……
花柳烟被囚于“净心阵”中央,无数闪烁着催眠与痛苦符文的锁链缠绕着她。
不仅是她,周遭是更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女子,她们腕间的黑印与花柳烟同出一源。
阵法的力量不断挑动,傀儡人偶扮演着记忆中最可怖恶心的角色,无限放大着她们记忆或想象中的恐惧与怨恨。
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为缕缕黑红之气,飘向阵眼上方一枚缓缓旋转的血色晶石。
花柳烟赤红的双眼盯着手腕上最粗的一条符文锁链。那锁链正在吸取她因白日刺激而翻腾的煞气。
混沌的一切在眼前再次上演,然而忽然间,花柳烟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个极轻快的声音——
“你做得特别好。”
这一次,或许那人来不了了。
不过,无碍。
花柳烟想,她可以救自己了。
既见明月,便知何为洁净,何为光明。
虽不能至,心亦向往之。
下一秒,花柳烟将所有被激起的怨怒、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带来的力量,悍然轰向那条锁链!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净心阵的光芒剧烈闪烁,出现一丝紊乱。
花柳烟毫不停歇,双手化作白骨利爪如狂风暴雨般撕向其他锁链,并冲向邻近的女子牢笼,呵道:“断了它!不想被吸干变成怪物的,就亲手断了它!”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麻木。一个女子颤抖着伸手,抓住锁链,用力一掰!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连锁反应般,禁锢的符文接连崩碎!
阵法边缘,盛凝玉与艳无容已清出一条路,与跌撞汇合的花柳烟及一群逃出的女子相遇。
花柳烟睁大了眼,刚要开口——
掌声响起。
“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那人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尽的寒意。
她自阴影中优雅步出,身旁跟着一个戴着玄铁面具、气息沉如深渊的高大身影。
那面具
人手中长剑,正稳稳架在一个熟人的颈间。
——金献遥,
盛凝玉眉头一皱,她仔细扫过少年周身,只见他嘴角溢血,衣衫凌乱,显然经过短暂激烈的搏斗后被制住。
艳无容瞳孔骤缩,厉声道:“放了他!”
“当然。”宁骄笑了起来,圆圆的杏眼还是那样的天真,“我没有让人骨肉分离的喜好,一切只是为了自保罢了——啊呀,艳仙长可莫再动弹了。”
瞥见艳无容脸上的冷肃,和花柳烟身上再度爆发的戾气,宁骄掩住口,短促的笑了一声,嗓音天真可爱。
“我是好心提醒呀。艳仙长再动,可就不安全了。”
艳无容看着宁骄,冷笑了一声,扔掉了手中利剑。
刹那间,角落数个看似残破的陶俑傀儡骤然暴起,尖锐的陶手直插她后心!
“阿娘——!”
金献遥目眦欲裂,一直被暗自蓄力的灵力猛地爆发,竟在咫尺之间强行偏开了颈侧剑锋,反手一掌拍向面具人面门!
面具人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搏,侧头闪避,掌风只扫落了那张玄铁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脸,让所有看清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祁……城主?!”有人失声惊呼。
合欢城城主,祁白崖。
那个一向以温雅仁厚著称的,祁城主。
祁白崖对被揭穿身份毫不在意,甚至对金献遥的爆发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流露一丝怜悯。
他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抵住金献遥咽喉,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盛凝玉身上。
盛凝玉暗自皱眉。
无论是性情大变的宁骄,还是对自己分外警惕的祁白崖,都与记忆中,有着诡异的违和感。
可究竟……什么是真,什么假?
盛凝玉没有思索到答案,就听祁白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充满压迫。
“同样的招数,不能用第二次。”
“阿遥,你的剑,太慢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本已丢下剑放弃抵抗的艳无容,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竟从祁白崖身后的影子中无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