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4/5页)
欺负底下的师弟师妹,别说盛凝玉自己干不出这样的事,要是被师父归海剑尊知晓了,怕不是又要好一顿骂。
毕竟他最喜欢的徒弟就是宁骄了。
想起自己方才赌气似的话,盛凝玉卡了一瞬,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做了什么,只能试探着问:“我后来——”
“你后来,再不给我东西了。”
宁骄看着她,扯起嘴角:“那时候,我也以为,没有这些东西不断提醒我,牵绊我,我就会好了。”
“可我错了。很快,我又开始想了。”
“我开始想,想你是不是遇见了更新鲜、更有趣的人。是不是又有人,像我当年一样,眼巴巴地跟在你身后,心里揣着说不出口的阴暗念头,口中却亲昵又矫揉造作的叫你‘师姐’。”
火光在宁骄侧脸上跳动,映得那笑意有些虚幻。
宁骄轻叹:“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
只是这样么?
盛凝玉神情松开了些,几秒后,眉头却又皱起。
她对着宁骄再次伸出手:“不要那样说自己,你笑起来很好看。”
盛凝玉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哪怕发些小脾气,也很可爱。”
宁骄怔住。
火光漫天,杀气四散。
这是自盛凝玉苏醒后,第三次救她。
这是宁骄亲手布下的阴阳血阵,她算准了一切,利用了一切,她故意拖延时间让盛凝玉留在阵中,也料到了在阴阳血阵中的记忆翻转会影响到苏醒后的盛凝玉。
宁骄本以为,她最怕后来的那个盛凝玉,那个强大淡漠,令人不敢起丝毫忤逆之心的明月剑尊。
但如今她才意识到,她更怕现在的盛凝玉。
这个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着她的傻子。这个忍着伤,也要一次次救她于火海的师姐。
她怎么会要救她?
她为什么要救她?
宁骄看着盛凝玉,眼眶酸得似乎要落泪,但又觉得还远远不到要落泪的地步。
她心头闷闷的,一时间就连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为了诓骗盛凝玉而造作出的虚情,还是当真为泯灭的一丝真心。
然而就在宁骄脑中有了这番思索时,泪水已经先一步流了下来。
“可师姐,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怨恨她。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了她,可在最后的时刻,她又控制不住自己下不了手。
宁骄睁着眼,泪渐渐的蓄满了眼眶。
这一次,宁骄先握住了盛凝玉的手。
握得紧紧的,带着满面的慌乱无措。
就连宁骄自己也说不清,是否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全身心的骗了自己,将面前人当做了记忆中的那轮明月。
那轮几乎是属于她的明月。
“师姐,我只是脾气差做错了事——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恨我……好不好,好不好?”
盛凝玉垂眸。
长长的睫毛落下了一片阴影,遮蔽了眼底渐起的深色。
“好。”
……
城主府外。
“现在就是如此。”
凤翩翩向上首的凤潇声躬身禀报:“阴阳血阵确已破除,然破除之法凌厉刚强,致使阵中诸多残魂执念未消,心愿未了。其怨怅不甘之气,未能随之散尽,反而随阵法溃散而弥漫开来,方引得城中妖鬼之气四散弥漫。”
“至于城主府封闭,恐怕也是阵中人刻意为之。”
一旁静坐的九霄阁阁主玉覃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无需言语,侍立身侧的玉无声已从容上前半步。
他面色尚存几分苍白,举止却已恢复往日清雅,不见千山试炼中半分癫狂之态:“有劳这位凤族道友详述。只是……”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外头森森妖鬼之气。
“城中弥漫的异香与妖鬼之气交织缠绕,恐怕其中渊源,并非如表面这般简单罢?”
不待凤翩翩回应,玉无声已向上首的凤潇声躬身一揖,继而向四周拱手,姿态谦和:“晚辈前番于千山试炼中行止有失,心性狂乱,实乃毕生之耻,每每思及,汗颜无地。然归返后静思其变,愈觉事有蹊跷。”
“晚辈虽资质平庸,却非狂妄失心之徒。而今闻说城中有阴诡阵法起,妖鬼之气纵横,难免想起……这才恳请家父亲临,愿以微薄之力,共察其源,以证本心,亦求心安。”
这话说得谦恭尊敬,可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语。
眼看着是要将一切都往半壁宗身上推了。
凤潇声侧过头,丰清行苍白着脸,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许多人都出了阵,唯有六人不见踪影。
盛凝玉,宁骄,祁白崖,艳无容,香别韵和褚乐。
当然,凤潇声知道,那位魔尊大人同样也没有出来。
只是最后这件事,就不必被旁人知道了。
凤潇声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众人,没有动怒,而是冷静道:“玉阁主也是如此认为么?”
玉覃秋抚须道:“不无可能。”
凤潇声垂着眼,漫不经心道:“那玉阁主想要如何处理呢?”
玉覃秋毫不迟疑:“自要诛杀。”
原来打的是这个念头。
凤潇声并不知道当年合欢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一次后,玉覃秋的女儿寒玉衣更名换姓,叛出九霄阁,主动前往了蛮荒之地。
如今看来,是与妖鬼有关了。
凤潇声思索着在送个信去凤族,反正凤君凤不栖闲得很,可以分个身来山海不夜城。
她虽如此想,可面上却一派淡定公允。
玉覃秋来势汹汹,自是难缠,但凤潇声也早已想好应对之法,只是在她开口前,有一道声音来的更快。
“在下不认同玉阁主之言。”
一直静默不语的原不恕抬起头,目光直指玉覃秋。
四周各路人马的目光投来,成为众矢之的的玉覃秋笑了一声,却没有动怒。
相反,他看向原不恕的眼神甚至透着几分慈爱。
“不恕啊,方才见你不言,还以为是不打算开口了。”玉覃秋抚须道,“老夫早年与你父亲交好,论起来,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甚至对你远比无声这小子要熟稔。”
一侧玉无声攥紧了拳。
“只是这情是情,理是理。无论你我,总该分个明白。”玉覃秋长叹一声,语气沉缓,“我知你深念尊夫人,可她隐瞒妖鬼之身在前,此乃欺——”
“她不曾欺我。”
原不恕的声音平稳响起 ,截断了玉覃秋未尽之言。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满堂,一字一句,清晰如金石坠地。
“我知晓。”
——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