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半(第3/6页)

迟清影动弹不得分毫。

思绪因这接连的冲击,生出了一瞬的空白。

无尽的惊惧、不安、憎厌……

无数阴暗的情绪,如同冰潮般汹涌而上。

几乎将他灭顶。

每一次……

似乎每一次,当迟清影生出动摇。

都会迎来如此的对待。

就像一场无声的嘲弄。

又像一番迟来的报应。

硬生生逼迫着他。

用最不堪的方式,告诉迟清影。

真相为何。

——将他那颗本就不该动摇的软弱的心。

重新用冰与刺牢牢地加固起来。

“咳……咳咳……”

虚弱的身子因剧烈的低咳而颤抖。

连带着牵动了其中那肆意做乱的长指。

浓毒的蚀气在破损的经脉中翻搅。

带来近乎寸寸碎裂的痛楚。

迟清影痛苦地闷咳着。

他唇角的血迹,被人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去。

可立刻又有新的溢出来。

仿佛怎样也擦不干净。

那只手转而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将脸扬起向后。

阴影覆下。

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落来。

封堵了他所有破碎的呜咽。

那傀儡的唇还是凉的。

不容拒绝地撬开了迟清影的齿关。

舔舐去了那腥甜的血气。

那冰冷却灵活的舌尖。

甚至循着脆若的舌面而去。

精准而刻意地描摹过那被迫显形的舌尖秘纹。

过电般的酸涩席卷全身。

迟清影猛地哆嗦起来。

残存的力量妄图挣扎。

却被箍禁得更紧。

忽然,那根长指撤除。

还不等迟清影缓过气。

另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带着难以想象的维度。

以一种不容分说、平稳到令人绝望的力道。

——悍然挺没!

彻底地凿.开了更深的之处。

填据占蛮。

凶戾毫不留情。

“……!!”

迟清影漂亮的双目猛然圆睁。

随即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翻起。

他的视野彻底涣散。

只余一片炫目的白芒。

太,超过……

实在、太过分了……

意识模糊之间,一个低沉的男声贴近了迟清影的耳廓。

那低哑的轻语,带着奇异的叹息,叩响虚弱的耳膜。

“连这里,也记得这么清楚吗?”

“把下面……雕得一分不差。”

只是稍稍地移动了一下。

就换来一阵应激的、令人绝望的痉孪。

“就这么喜欢?”

迟清影已经彻底地脱了力,像一捧被风雨揉碎的新雪。

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更遑论回话。

他依旧站着,却虚弱得摇摇欲坠。

纤细的膝弯打颤,瘦削的脚踝酸软。

全凭身后那具傀儡的托撑。

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但孱弱身躯的全部重量,尽数悬系于那唯一衔合的支撑处。

也根本不能说是好事。

那相合之处。

起初仍带着与银白傀儡外壳别无二致的冷硬。

触感冰凉而清晰,寒意几乎要刺入骨髓。

可渐渐地。

一种怪异的、令人惊悸的变化却发生了。

那禁锢着迟清影的傀儡,竟开始生出温度。

一种灼人的热意,毫无预兆地自相连之处蔓延开来。

那热度甚至超过了体温。

带着一种熟悉的、几乎要将神魂灼伤的炽烈。

蛮横地将冰冷驱赶殆尽。

汹涌地将迟清影包裹。

这变化无声无息。

却足以搅动所有。

被迫的承受近乎夺掠。

迟清影被按着,遭受这一切。

仿佛置身剑意的熔心,意识在风暴与窒息中沉浮。

每一次凶横的席卷而来。

都将他仅存的清明撕扯得如同凋落残叶。

在那浮沉灭顶的冲宕里。

仿佛就连,都要在这无休止的中濒临溃散。

而在最终灌著而来的。

那股难以言喻的滚烈。

竟带着一股无比熟悉的锐利气息。

仿佛再度溢满了炽烈的煌明剑意。

带着无边的炽灼,贯穿迟清影的四肢百骸。

霸道地刻入他的神魂深处。

一切似乎终于安静下来。

直到寂静中。

响起一声破碎的,含着水汽的呓语。

“长安哥……”

迟清影艳仲的唇瓣微动。

声音轻得似是随时会飘散。

“真的……是你吗?”

他眼眸空洞地望着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

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

那模样脆弱得令人揪心,仿佛在极致痛苦后,剥落出了最后一点支离破碎的。

无意识的依恋。

“你还活着吗?”

也是此时,那张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傀儡面容上。

忽然毫无征兆地浮出一道裂纹。

裂纹之下。

隐隐有炽盛的金芒透出。

仿佛是内里蕴藏过的,过于强大的力量。

已然超出了这具傀儡所能承受的极限。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遍布全身。

傀儡身上,片刻前还宛若活人的质感正飞速褪去。

迅速变得灰败、僵冷、死气沉沉。

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消散。

那张酷肖故人的脸,给了太真实的错觉。

仿佛不是一具傀儡在碎裂。

而是让迟清影眼睁睁看着郁长安。

在他面前。

又一次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死亡。

被利用殆尽,然后便被毫不留情地抹杀——

就像之前清楚发生过的那样。

“我死了,清影。”

一只手,平稳地抚上迟清影微凉的脸颊。

裂纹蔓延的指腹异常冰凉,擦过他唇角凝固的血迹。

最后轻轻捏住他的下颌。

傀儡的声音平静无波,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那濒临破碎的傀儡,微微倾首。

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

吻去了迟清影眼角,将落未落的最后一滴清泪。

“我不是被你杀了吗?”

*

迟清影过度虚弱的身体终究不堪重负。

意识像断了线的纸鸢,随风飘摇。

最终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再度掀开眼帘时,略显明亮的天光让他不适地蹙紧了眉心。

迟清影定了定神。

发现自己正安稳躺在月影楼内室的床榻上。

身上妥帖地搭盖着一层柔软的薄被。

内衫整齐,周身清爽。

窗外,月影泽水波粼粼,碎金般的光点跳跃闪烁。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残忍对待。

只是一场逼真得过分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