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否相见(第2/2页)

院子里着实安静,琼琚听到了看去一眼,道:“这么久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连日赶路,一身疲惫,早点休息吧。”

烛火在窗上投下摇曳的影,也在一张又一张的信纸上落下光影。

漆盒放在一眼便能望见的显眼位置,秦挽知掰开锁扣,里面堆着相叠的书信。一封压着一封,竟要填满整个漆盒。

她立时明了是谁留给她的,拆开最上头的一封,是谢灵徽的笔迹。信上小姑娘事无巨细地与她分享,譬如新年和爹爹哥哥放灯,譬如三个人上山去泡温泉,住在了她之前住的那处院子,还在太阳底下躺在那把贵妃椅上看书。

虽未寄出,谢灵徽坚持在信尾还要问她走到何处,见了什么,可有趣好玩,其后是一句想念落款。

秦挽知看了半宿,信件均由谢鹤言和谢灵徽亲笔写就。自她离开到最近的半个多月前,大概是谢清匀去渂州前的日子,断断续续有十几封信。

十几封原也用不了那么长时候,但秦挽知一字一字地读,一句一句地细看,竟也耗到了夜深人静时。

秦挽知将信件整理好,抱着装满信件的漆盒,仿若与两个孩子贴近,也似能想象谢清匀随同而来的场面。但她知道,谢清匀便是来了亦绝未踏足室内。

秦挽知看见了她的新年礼物。其中有个形态似她的手工泥刻玩偶,谢灵徽在信中写是她和哥哥花了三天雕刻而成。

秦挽知抚过泥偶左眉尾的一点泥痕,像个不太起眼的痣。她实际没有,但她这里有道小小的疤,眉毛遮住了,平日里不会被人瞧见,她曾希望是颗痣代替疤痕。

银汉低垂,却无睡意。

秦挽知想到那日见到的人,王氏神色担忧,在眼前匆匆掠过,她也奇怪自己竟然记得明华郡主的声音。王氏与明华郡主直奔方向无疑是谢清匀所在的渂州,彼时她只稍稍庆幸离开得早,避免了几人在渂州遇见,不然倒真有几分窘境。

后来,王氏与明华郡主既已前去,秦挽知自觉立场不足,她去了多半也要到第二日,不如侍卫独自回得迅速,但无可否认,她也因那句不知真假的名字而有所动容。

两人便是再无交集,她也从不想他会出事。

是日,谢维胥休沐,家中如今需他挑起大梁,短短半个多月,已然大有不同,收敛了平时的嘻笑大咧,沉稳良多。

收到谢清匀报平安的信后,谢灵徽便想去小院,谢鹤言在国子监,家中只有她一个,好容易知道爹爹没事,她想去告诉阿娘。

谢维胥不肯让她独自前去,只等谢鹤言休假,他也休沐,带着兄妹二人去小院送信。

秦挽知还在与琼琚康二说着,按照惯例,今明两天国子监休假,她想去谢府送封信,接谢鹤言和谢灵徽来此,与两个孩子见一面。

谁道尚没有出发,心心念念的人儿出现在了眼前。

跳下马车手持钥匙开门的谢灵徽愣在了原地,她睁圆了眼睛,久久不敢相信,是谢鹤言在身旁喊了声:“阿娘。”

接着,是秦挽知温柔一声:“鹤言,灵徽。”

谢灵徽瞬时反应过来,瘪了嘴,扑过去抱住了秦挽知。

“阿娘!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秦挽知不知在何处,谢清匀远在渂州,兄妹两人独守家中,又获悉谢清匀受伤的消息,秦挽知知道,纵然外表不显,内心中随等待而催生的无助无措可以想见。

她急着赶回来,想尽快见到她的孩子。

谢维胥紧随其后,这是谢维胥第一次到小院,没想到能看见秦挽知。秦挽知走前给他留过一封信,兄嫂和离已成事实,他一见到人,不及多想,嘴却如往常张了开:“嫂嫂。”

转头意识到喊错了称呼,竟一瞬息大脑空空,不知该怎么喊。

幸而秦挽知没有与他生气,温声叫他:“维胥。”谢维胥陡然又做回了小辈,听从秦挽知的招呼,往屋里走去。

谢灵徽黏在秦挽知身旁,皱着眉毛道:“爹爹去渂州受伤了,祖母去看爹爹不允我跟着,我好担心,好几日睡不着觉,不过爹爹前几日来了信,幸好伤得不重,现在阿娘也回来了。”

谢鹤言的眼圈还有些红,他掏出折得平整的信纸,递给了秦挽知。

秦挽知哑然无声,这就是谢清匀第一次寄来的信。

她要怎么开口,她也不知道谢清匀现在怎么样。

秦挽知看向谢维胥:“只有这封信?”

谢维胥前些日也是心惊胆战,颔首:“只有这封。”

秦挽知:“如此,没事就好。”

某日清晨,秦挽知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写:“四娘,一切安好。”

回寄了一个平安结。

是他编就。

“不日将归,可否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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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