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惊惶(第2/4页)
直到凌晨五点多,舒澄刚在药效下迷糊了半个小时,心脏就突然间一跳,像从高空猛地坠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睁开双眼,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抓着姜愿喃喃问:
“贺景廷呢……他怎么样?!”
姜愿也吓了一跳,连忙安抚说:“好着呢,陈砚清刚刚看过,没事。”
舒澄怔怔问:“他在哪里?”
“在次卧啊,他还没醒,镇定剂……”
姜愿话音未落,舒澄就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鞋也没穿,毯子掉在地上,光着脚跑进次卧,推门而入。
深冬凌晨,窗外依旧是昏蓝色。
只见贺景廷仍寂静地平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氧气罩压着口鼻,制氧机嗡嗡地运作。
一旁的监护仪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数字上下波动着,“滴、滴、滴”地闪烁。
高大身躯埋在雪白的被子下,显得那样单薄,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让人无比心慌。
舒澄的气息有些快,额上渗出一层汗来。
缓缓走近,直到看清他透明面罩上泛起清浅的白雾,一下、一下。
他在呼吸,他还好好的。
她紧绷的神经才陡然一松,差点跌倒在赶来的姜愿怀里。
“你怎么了?”姜愿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没事的,陈砚清在呢,他不会有事的!”
舒澄闭了闭眼,轻轻摇头,想说一句“我没事”,却几乎发不出声音。
在姜愿的搀扶下回到客厅,她按时间又喝了一次姜茶和药,还是没有效果,烧迟迟退不下去,精神也很差。
额头和脸颊发热,四肢却是冰凉的。
陈砚清检查后,发现她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并非受寒或病毒感染,
“大概是应激性的发热,她思虑太重、情绪波动剧烈,这种情况单纯靠药物是不够的。”
他开了一些有安神成分的中药冲剂,和小剂量安眠药,对姜愿说,“这个环境会让她持续紧张,我叫过来陈叔送你们回澜湾半岛。”
“药物中毒的反应不重,咳血是因为肺里旧伤的慢性炎症,情况暂时稳定了。”
看着舒澄憔悴的神情,陈砚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提他吃药产生幻觉的事,“他现在需要输液静养,你不必太担心,回去休息一下吧。”
舒澄虚软地出神,没有拒绝。
陈叔很快抵达,将她们送回澜湾半岛的家里。
一路上正直日出,天色慢慢亮起来,泛起白蒙蒙的晨雾。
凌乱发丝黏在薄汗的额头,舒澄烧得唇瓣发白,靠在姜愿怀里昏昏沉沉的。
但只是十字路口汽车鸣笛,都会让她轻轻一颤。
姜愿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把她抱得更紧,用体温给她踏实的安全感。
回到澜湾半岛,舒澄勉强喝了些蜂蜜水,吃了药,躺进熟悉的柔软被窝。
没过多久,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
这一觉却也不太安稳,舒澄时不时揪紧被子,做噩梦似的呓语,长睫抖动,眼角渗出泪花。
小猫像是也感觉到她的情绪,喵喵地叫着,钻进她的被窝。
直到第二天傍晚,舒澄状态才好些,能喝下半碗皮蛋瘦肉粥,靠在床头,轻轻地抚摸着怀里的团团。
“他……他醒了吗?”
姜愿小心翼翼道:“醒了,情况稳定着。陈砚清说已经拍过片子,主要是肺里的旧伤被药物刺激,这短时间没法根治,得长期好好休养才行……输了镇定和止痛以后,人状态已经好多了。”
镇定,止痛。
她心尖一揪,沉默很久,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一连两天,舒澄都低烧不退,情绪失落。
即使没有再吃安眠药,也总是一整天昏昏沉沉地睡觉,像是受惊后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
看着客厅桌上的粥、药和水果,姜愿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这些都是贺景廷亲自送来的。
这天傍晚,舒澄喝过药便关灯睡下。
没过一会儿,大门便像算好时间那样,再一次被轻轻敲响。
姜愿将门拉开一条窄缝,只见贺景廷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
寒冬腊月里,他一身厚重笔挺的黑色大衣,几乎融进寒冬的暮色,肩头落着薄薄的一层雪粒。
她这才发觉,外面下雪了。
男人病中未愈,眉眼间是病态的苍白,却仍掩不住冷峻而压迫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听陈砚清说,他意识清醒、能下床后没多久,就固执地要求出院,谁都拦不住。
“澄澄今天还是有些低烧,但精神好点了。”姜愿垂下视线,轻声道,“贺总,您不用顿顿来送,她吃不下……您还是多休息吧。”
贺景廷递去手中的两个保温袋,哑声说:“中药是熬好的,麻烦你,给她加热了饭后喝。”
姜愿接过,里面有一只保温桶,散发着淡淡的苦涩药味。
她应了声,委婉说:“澄澄刚睡下一会儿,她每天这个时候吃了药就会困……”
言外之意,他若是想见她,可以早些来。
“让她睡吧。”
贺景廷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说完,就久久沉默,也不走。
姜愿微微颔首,刚打算关上门,他才忽然开口:“她……”
她的手一顿,等待下文。
贺景廷喉结滚了滚,却只又干涩地重复了一遍:“不要告诉她是我送的。”
姜愿点头,彻底将门拉上。
保温袋里除了中药,一如既往地搁着鲜榨橙汁,切好的新鲜水果,还有几个保温餐盒。
这几顿没有重过样,鸡汤馄饨,粤式茶点,排骨汤,炒时蔬……
全是按照舒澄口味搭配的,两人份,清淡而营养。
她几乎吃不下几口,姜愿不止一次告诉过贺景廷,但他第二天还是会按时按顿地送来。
看着这些东西,姜愿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夜幕完全降临,舒澄才迟迟醒来。她神色依旧黯淡,披上外套,看见窗外飘落小雪,喃喃道:“下雪了……”
“是啊,今年初雪来得早。”姜愿摸了摸她额头,还是有点热,“饿不饿,吃点东西吧?今天……我买了茶点,你应该喜欢的。”
出人意料的,舒澄没有拒绝。
姜愿便将贺景廷送来的茶点拿去热了热,端到床边的小桌上一起吃。
然而舒澄刚拿起筷子,视线便停住了。